七绝两章·春风床第暨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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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重游马嵬
天下痛心马嵬死,有谁知晓寿王耻。
等闲自比天子肠,都道春风陷床第。
自注: 春风,帝愫,妃容,国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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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七绝·吃瓜爱泼斯坦
曾闻菩萨满人间,今晓春风床第关。
谁证长生殿中誓,唯余马嵬泪潸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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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读《七绝·重游马嵬》并识作者自注
时维丙午仲春,重游马嵬,见残碑断碣,苔侵雨渍,天宝旧事,恍如隔世。因成一绝,自注九字,复题数语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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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之作,非为翻案而翻案也。盖自白傅《长恨》以来,千载之下,歌哭皆在君王侧。“在天愿作比翼鸟”,文人多感其诚;“此恨绵绵无绝期”,世人尽哀其情。然寿王幽囚,谁问其辱?父夺子妇,史笔讳深。所谓“痛心”者,皆为权力之失;所谓“红颜”者,独任覆国之咎。不亦悖乎?
作者自注“春风,帝愫,妃容,国运也”,九字而三义并立,尤为精警。
帝愫者,玄宗之私情也。开元天子,五十而惑,弃明妃于掖庭,夺子妇于寿邸。此愫也非情,乃欲之炽、权之纵也。诗人以“春风”喻之,温其词而冷其意——春风和煦,万物生焉;春风狂骤,亦可拔木。天宝之风,后者是已。
妃容者,太真之色也。天生丽质,一朝选在君王侧,本非己愿。然史家执笔,多归罪于“女祸”。诗人以“春风”喻其容,是怜之亦辨之——春风无形,何能陷人?陷之者,贪看春风之眼也。
国运者,开元全盛之象也。此义最沉痛。天宝十四载,渔阳鼙鼓动地而来,所谓“春风陷床第”者,实盛唐雄风自陷于温柔乡也。马嵬坡下,宛转蛾眉马前死,非春风之罪,乃国运之报。诗人重游,所见非杨妃之冢,乃大唐盛世之墓。
末句“陷”字,因三义而力重千钧。帝愫陷之则纲常崩,妃容陷之则谤议起,国运陷之则社稷危。一“陷”字而贯天人,此诗人炼字之苦心也。
昔人咏史,多作艳语;此诗冷峻,如霜刀切玉。“等闲自比天子肠”一句,尤刺今世——读史者往往代入赢家,共情权力,于真受害者反视而不见。寿王之耻,岂独李瑁一人之辱?实伦理崩解、人伦尽废之兆。兆先于乱,史家不察;诗人独识,故有此问。
马嵬故址,今存荒烟蔓草间。游人驻足,多拍“贵妃墓”以发思古之幽情。然思古者何?思其宠、其死、其爱情之“伟大”耳。此诗作者,独思其耻——非特寿王之耻,亦唐室之耻,更读史者之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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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识·读《吃瓜爱泼斯坦》
作者复有《吃瓜爱泼斯坦》一诗,置于后记,其意深矣。
“曾闻菩萨满人间”——讽今世之伪善,权贵满口仁义,实则“今晓春风床第关”。此“春风”承前诗而来,由天宝之风吹至当代,由马嵬之祸照见今时之弊。
“谁证长生殿中誓,唯余马嵬泪潸潸”——“唯余”者,只剩此泪,更无他物。玄宗杨妃之盟誓,千载传颂,然终归于唯余马嵬一抔泪。爱情神话破灭后,权力祭坛上唯剩血祭之泪。爱泼斯坦之案,萝莉之岛,岂非当代“马嵬”?而“吃瓜”二字,尤见冷峻——世人围观,如看戏文,谁复知寿王之耻、受害者之痛?
前诗问史,此诗刺今;前诗冷峻,此诗沉痛。“春风”一喻,古今贯通——帝愫、妃容、国运之外,今又添权势之纵欲、精英之伪善、文明之暗面。
重游者,重审也;吃瓜者,当自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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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春月 识于马嵬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