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小札（一）

欧-德-绪

        17.《竹坡诗话》云：“郑谷《雪诗》，如‘江上晚来堪画处，渔人披得一蓑归’之句，人皆以为奇绝，而不知其气象之浅俗也。东坡以谓此小学中教童蒙诗，可谓知言矣。然谷亦不可谓无好语，如‘春阴妨柳絮，月黑见梨花’，风味固似不浅，惜乎其不见赏于苏公，遂不为人所称耳。”崇拜大家名家，也是无可厚非，但盲从至未见名家说好，便无人说好，便可笑又可悲矣。读者皆有眼，若非待他人见着，才说见着，则与盲者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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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竹坡诗话》载：“夔峡道中，昔有杜少陵题诗一首，以‘天’字为韵，榜之梁间，自唐至今，无敢作诗者。有一监司过而见之，辄和少陵韵，大书其侧，后有人嘲之云：‘想君吟咏挥毫日，四顾无人胆似天。’过者无不笑之。”今人次韵工部者难以计数，且尤以和名篇《秋兴八首》为多。若只是做练笔功课，自是皆无不可，但若借以炫耀“工部诗我亦和得”，则真是应着古人一言“四顾无人胆似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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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竹坡诗话》载：“（唐）文宗有‘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之句，（柳）公权但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而已，殊不寓规谏之意，何也？盖责文宗享殿阁之凉，而不知人间之苦，所以讥之深矣，晓人岂不当如是耶？”诗有言外意，读者于此务须用心揣摩，不然定是白白放过，不得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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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东坡《仇池笔记》载：“白乐天为王涯所谗，谪江州司马。甘露之祸，乐天有诗云：‘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不知者以为幸祸，乐天岂幸人之祸者哉？盖悲之也。”据史书记载，白居易被贬江表刺史时，王涯上书称白不宜治郡，以致追贬为江州司马。后“甘露之变”，王涯虽未参与其事，但不胜狱酷，自诬同谋而被杀。故而白居易这首“感事而作”之诗，被人读出“幸祸”之味。苏东坡则认为，此诗意在“悲之”，读作“幸祸”者是“不知”白居易之为人也。一首诗解出截然不同之意味，莫非存“幸祸”之心者读出“幸祸”，有“悲之”之心者读出“悲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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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诗小札》（一）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