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孙逐明 于 2021-3-8 06:25 编辑
《从“对称破缺”的美学原理看恪守“两个一致”的错谬》
长期以来，很多人把恪守“两个一致”对偶法则当成诗歌对联创作的圭臬。可是，古代大量诗联优秀名篇，已经证明了恪守两个一致的破产。
与此同时，恪守“两个一致”的做法是违背对称破缺的美学基本原理的。
一、美是对称与对称破缺的完美结合
王德胜在《对称和对称方法》里指出：“所谓对称，就是指事物或运动以一定的中介进行某种变换时所保持的不变性；非对称和对称相反，是指事物或运动以一定的中介变换时出现的变化性和差异性，非对称又称为对称破缺（Symmetry breaking）。”
对称性破缺是一个跨物理学、生物学、社会学与系统论等学科的概念，狭义简单理解为对称元素的丧失；也可理解为原来具有较高对称性的系统，出现不对称因素，其对称程度自发降低的现象。在任何对称体系里，对称和对称破缺是相反相成、如影相随的。
科学发展史就证明了这一点。在1956年以前，物理学家们普遍认为宇宙是“对称守恒”的，正如A·热所说：“自然是左右对称的这样一种观念牢牢地占据了物理学家的头脑” 。1918年，艾米诺特发现每一个准确对称性都对应一个守恒定律。例如，时间的选择是对称的，即在任何时刻开始计时，都观察到同样的物理规律，那么能量是守恒的；如果物理学对于空间坐标的选择是对称的，即在任何地点都可以选择为坐标的原点，那么动量是守恒的；等等。这就是物理学中的“宇称守恒定律”。然而，美籍华人李政道和杨振宁提出一个理论说，并不是所有对称性都被自然遵守的，有时不尊重左和右的对称性。李政道和杨振宁因提出“弱相互作用下的宇称不守恒原理”，因此而获得1957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对称破缺有两种形式，“对称破缺有的是由于外部原因造成的，这叫诱导破缺；有的是由于内部原因造成的，这叫自发破缺” 。为了适应美学研究的需要，本书把“诱导破缺”称之为“对称残缺”。
“对称性自发破缺”〔spspontaneous symmetry breaking〕本来是一个物理学的现象。后来引申到了生物学、社会学与系统论等学科之中。
王德胜则进一步从哲学的高度评论了对称破缺的美学价值：“从哲学高度讲，对称是指事物通过某种中介变化时出现的同一性，这种同一不是绝对的同一，是包含差异的同一；非对称则是事物通过某种中介而变化时出现的差异性，这种差异也不是绝对的差异，是包含同一的差异。对称和非对称，变化中的同一和变化中的差异，互相依存和互相转化，构成了自然界的生动图景，也构成了现代科学技术中的奇妙方法和富有启迪性的理论思考。” 这一定义对于对偶修辞中的对称性破缺的理解最有帮助，特地强调一下。
对称现象中的对称破缺的存在，具有深刻的宇宙学价值、美学价值乃至方法论的价值。
物理学家们这样评论宇称守恒定律和宇称不守恒定律：宇宙是对称守恒的，因此万事万物才如此和谐地运行；但若完全对称，死板的宇宙将走向死寂。正如A·热所说：“终极设计者既要统一又要多样性，既要绝对完美又要喧闹的生机，既要对称又要缺乏对称”。整体的对称和局部对称自发破缺相辅相成，才使得宇宙既完美又充满勃勃生机。
在艺术形式里，同样是普遍存在对称与对称破缺互补的辩证关系，用李政道博士的话来说，“绝对的对称会显得呆板而无生气，对称中有一点不对称，往往给人一种美的享受。”他在评论两副不完全对称的中国国画时说道：“对称的世界是美妙的，而世界的丰富多彩又常在于它不那么对称。有时，对称性的某种破坏，那怕是微小的破坏，也会带来美妙的结果”。中国画家常沙娜和吴冠中的两幅画，体现了‘似对称而又不对称’的美妙。”“艺术与科学都是对称和不对称的巧妙结合” 。
正如王德胜所说：“总之，把握对称与非对称的关系，把握对称和相关概念的关系，不仅有认识论的意义，还有方法论的意义。” 大家将看到本书所论述的对偶形式法则、近体诗平仄法则乃至马蹄韵的平仄法则，遍无遗漏地存在着对称与非对称的巧妙结合；甚至可以认为，离开了对称与非对称的巧妙结合，任何形式系统都建立不起来。这就是王德胜所说的“方法论意义”的具体体现之一。
二、从对称与对称破缺相结合的优秀诗联名句看恪守两个一致的错谬
古代优秀偶句作品里，经常见到大量语法结构和词性都不一致的优秀工对名联，它们是对称与对称破缺相结合的美学典范。如李商隐《无题诗》里的工对名联：
身无彩凤|双飞|翼〔名词，宾语〕，
心有灵犀|一点|通〔动词，谓语〕。
这种两个不一致的句式得到了历代众多诗人的青睐，如：
为我|一〔副词，状语〕挥〔动词，谓语〕|手，
如听|万〔数词、定语〕壑〔名词，定语〕|松。〔李白《听蜀僧浚弹琴》〕
按：语法结构采用层次分析法，“万壑松”应当分为两层：“万|壑”是个定中结构，“万”是定语，“壑”是中心词；“万壑|松”合起来看也是个定中结构，“万壑”是定语，“松”是中心词。余可类推。
浮云|一〔副词，状语〕别〔动词，谓语〕|后，
流水|十〔数词、定语〕年〔名词，定语〕|间。〔韦应物《淮上喜会梁川故人》〕
功盖|三〔副词，状语〕分〔动词〕|国，
名成|八〔数词、定语〕阵〔名词〕|图。〔杜甫《八阵图》〕
三〔副词，状语〕顾〔动词，谓语〕|频烦天下计，
两〔数词、定语〕朝〔名词，定语〕|开济老臣心。〔杜甫《蜀相》〕
一〔数词、定语〕身〔名词，主语〕|去国六千里，
万〔副词，状语〕死〔动词，谓语〕|投荒十二年。〔柳子厚《别舎弟宗一》〕
寒枝|一〔副词，状语〕绽〔动词〕|已春色，
轻萼|数〔数词、定语〕点〔名词〕|亦幽香。〔张居正《咏江滨梅得阳字》〕
江城白酒|三〔数词、定语〕杯〔量词〕|酽，
野老苍颜|一〔副词，状语〕笑〔动词〕|温。〔苏轼《正月……乃和前韵》〕
灵丸捣就|千〔数词、定语〕年〔名词〕|药，
镔屑锤成|百〔副词，状语〕炼〔动词〕|身。〔张居正《玄兔》〕
满朝白面|三〔副词，状语〕迁〔动词〕|议，
一角黄旗|万〔数词、定语〕岁〔量词〕|声。〔袁枚《澶渊》〕
黄鹤|一〔副词，状语〕去〔动词〕|不复返，
白云|千〔数词、定语〕载〔量词〕|空悠悠。〔崔颢《黄鹤楼》〕
对联中也常见类似的对联：
下笔|千〔数词、定语〕言〔量词，宾语〕，正桂子香时，槐花黄后；
出门|一〔副词，状语〕笑〔动词，谓语〕，看西湖月满，东浙潮来；阮元《题浙江杭州府贡院联》
一〔副词，状语〕览〔动词〕|极苍茫，旧苑高台同万古；
两〔数词、定语〕间〔量词〕|容啸傲，青天明月此三人。〔《三贤祠联》（李白、杜甫、高适）〕
至德无称，三〔副词，状语〕让〔动词〕|两家天下；
高山可仰，一〔数词、定语〕抔〔量词〕|万古江南。〔齐彦槐《泰伯墓》〕
天与雄区，欲游目骋怀，一〔数词，定语〕层〔量词〕|更上；
地因多景，喜山光水色，四〔副词，状语〕望〔动词〕|皆通。〔李彦章《多景楼》〕
占全湖绿水芙蕖，胜国君臣棋一〔数词、定语〕局〔名词〕；
看终古雕梁玳瑁，卢家庭院燕双〔副词，状语〕栖〔动词〕。〔俞樾《胜棋楼》〕
江湖忠悃|三〔副词，状语〕迁〔动词，谓语〕|客；
岭海人文|百〔数词，定语〕世〔名词，定语〕|师。〔张之洞《三贤祠》〕
三〔副词，状语〕过〔动词，谓语〕|其门虚度辛壬癸甲，
八〔数词、定语〕年〔名词，状语〕|于外平成河汉江淮。〔《禹王庙联》〕
今不管世界虎斗龙争，拓地|十〔数词、定语〕弓〔名词，宾语〕，假愚谷为名，五柳自号；
未须疑此园山穷水尽，出门|一〔副词，状语〕笑〔动词，谓语〕，看后溪东去，三峰北来。〔东北《满氏醒园联》〕
《缥缃对类》里介绍的对联，也有这样的范例，如：
道德〔合成名词，主语〕|五千言乘牛出函谷，
腰〔名词，主语〕缠〔动词，谓语〕|十万贯骑鹤上扬州。
天风塔|六面|七〔数词、定语〕层〔量词〕|供养十方三宝，
地理图|万邦|一〔副词，状语〕统〔动词〕|包含四海九州。
结论：上述对称与对称破缺相结合的优秀诗联名句，同样也可证明恪守“两个一致”的做法是不符合创作实践的需要的，与此同时，还是不符合对称破缺美学原理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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