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景灏 于 2025-8-15 14:58 编辑
前帖提到过值得一提的是,元明之后的宋词创作和词谱都是不必标宫调的,这点跟元曲仍须标明宫调有着根本性的区别。所谓宋词创作和词谱都是不必标宫调实际反映的是后人的创作实践中是完全可以不必再去理会词牌原来的声情特征的,如中诗词版可见迈什么五跟潭州雨梦的一个争论,潭州雨梦说迈什么五先生评曰“调择得不好。用个欢喜调子吟悲情。究非本色。”雨梦认为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余下鸡同鸭讲,无争论结果,禁言潭州雨梦一段时间后了事。
譬如秦观的词作《鹧鸪天·枝上流莺和泪闻》的风格便不是什么欢喜而是哀婉。
又比如卜算子,有多种风格的,如李之仪《卜算子》婉转深情,苏轼《卜算子·黄州定惠院寓居作》意境“凄清孤寂”,陆游《卜算子·咏梅》“不畏艰难”的昂扬格调‌,又如毛词《卜算子》的革命浪漫主义情调,这些都可说明同一词牌因作者的心境不同,显示出同一词牌既可婉约亦可豪放的多元性特征。
实际上宋词声情错位现象还有很多,如柳永《雨霖铃》"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是以悲调写乐情——虽然表面写离别之苦,但深层是对热烈爱情的宣言。又如苏轼《贺新郎》的"乳燕飞华屋"用商角悲音写新婚欢愉,这个反差很典型。再如李清照《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本是悲秋意象,但"云中谁寄锦书来"暗藏甜蜜期待。更妙的是结尾"此情无计可消除"——表面说愁,实则是沉浸在爱情中的沉醉感,属于"以愁言欢"的高级表达。
宋词中乐调表悲的也很多,如:
一、宫调喜庆词的悲情重构
晏几道《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
乐调本质‌:宫调式宴乐曲,原用于祝寿欢宴(如北宋《鹧鸪天》教坊曲节奏明快)。
悲情内核‌:下阕"从别后,忆相逢"突然转入时空错位,"今宵剩把银釭照"的痴狂举动,暴露"犹恐相逢是梦中"的深层幻灭感。
错位机理‌:通过"当年拼却醉颜红"的浓烈欢宴记忆,反衬现实孤寂,形成乐景哀情倍增效应。
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乐调基因‌:双调《青玉案》属仙吕宫,传统演绎元宵佳节喜庆场景。
悲情转化‌:在"东风夜放花千树"的绚烂底色中,突现"众里寻他千百度"的焦灼,末句"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以冷寂解构繁华,暗喻政治失意。
二、流丽曲调的哀婉
李煜《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
音乐背景‌:原为唐教坊《乌夜啼》变体,节奏轻快如"无言独上西楼"句的二字一断。
悲情渗透‌:"林花谢了春红"以明快三字句起兴,却急转"太匆匆"的时光惊悸,"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更将个人哀痛升华为人类共情。
秦观《江城子·西城杨柳弄春柔》‌:
调式特征‌:《江城子》属中吕宫,多写春日游赏(如苏轼"老夫聊发少年狂")
声情悖离‌:上阕"动离忧,泪难收"在柳絮飞花意象中爆发,"便做春江都是泪"以夸张比喻突破乐调限制,完成愁绪的液态转化。
三、历史流变中的声情异化
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曲调原型‌:隋炀帝《水调》大曲首章,本为宫廷宴乐宏阔之音。
悲情改造‌:"人有悲欢离合"的哲思注入,使"起舞弄清影"的仙逸场景最终归于"此事古难全"的苍凉,实现从仙吕宫到商调的隐性转调。
周邦彦《少年游·并刀如水》‌:
音乐程式‌:正宫调《少年游》多表现青春意气。
情感颠覆‌:"锦幄初温"的旖旎与"相对坐调笙"的亲密,被"马滑霜浓"的阻隔意象解构,展现北宋末年文人集体的时代焦虑。
又譬如李白的《忆秦娥·箫声咽》,此调高拭词注“商调”,商调本秋之声,亦即悲声,声情是"凄怆怨慕",但毛泽东的《忆秦娥·娄山关》却充满着革命的乐观主义,这样的例子太多了,读书不能把书读死了,该变通的就变通。词牌稍应注意一下的是《寿楼春》,这个本是用于悼亡的词牌,望文生义填祝寿词就有点不好了,这在中国人文化心理中极可能犯大忌,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