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诗词创作的形象思维
范耀文
何谓形象思维?形象,就是指能引起人的思想或感情活动的具体形态或姿态,简单说,就是生动的画面。形象思维,就是用具体事物的直观形象和表象,来表达抽象的思想感情。咏物诗词中的寄托,写景诗词中的情景交融,都是形象思维。苏轼讲王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就是这个意思。
三千年前的《周易》“观物取象”“立象以尽意”之说,开中国“意境论”之先河。一千五百年前的《文心雕龙》从艺术构思的角度,明确提出“意象”这个范畴。
到了唐代,“意象”作为重要的美学范畴,已经被广泛使用在诗歌中。而“形象思维”,作为名词,最早是俄国的别林斯基提出来的,1838年他在阐述文学创作和文学批评的一般规律时,首次提出 “艺术是形象思维”的著名论断(艺术,包括画图和诗词)。
一、把形象思维视作诗的生命
被诗词界称为“当代李易安”的大诗人沈祖棻说,“用形象思维观察生活,别出心裁地反映生活,乃是诗的生命。”沈祖棻引用唐朝杜牧《赤壁》这首大家比较熟悉的诗句:“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的后两句,讲述了形象思维的一段故事:发生于东汉末年即公元208年的赤壁之战,是对三国鼎立的历史形势起着决定性作用的一场著名战役。其结果是孙权刘备联军击败了曹操,而三十四岁的孙吴联军统帅周瑜,乃是这次战役中的头号风云人物。
在赤壁战役中,周瑜主要是用火攻战胜了实力上远远超自己的敌人——曹操,而周瑜能用火攻烧掉曹操的战船,主要借助于强劲的东风。但杜牧并不从正面来描摹东风如何帮助周郎取得胜利,却从反面落笔:假使这次东风不给周郎以方便,那么,胜败双方就要易位,就会改写历史。因此,接着就写出假想中曹军胜利,孙、刘失败之后的局面。诗人不直接铺叙政治军事情势的变迁,而只间接地描绘两个东吴著名美女将要承受的命运。如果曹操成了胜利者,那么,大乔和小乔就必然要被抢去,关在铜雀台上,以供他享受了。
大乔、小乔这两位女子,并不是平常的人物,而是属于东吴统治阶级中最高阶层的贵妇人。大乔是东吴前国主孙策的夫人,当时国主孙权的亲嫂,小乔则是正在带领东吴全部水陆兵马和曹操决一死战的军事统帅周瑜的夫人。她们虽与这次战役并无关系,但她们的身份和地位,代表着东吴作为一个独立政治实体的尊严。如果连她们都受到凌辱,则东吴社稷和生灵的遭遇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诗人用“铜雀春深锁二乔”这样一句十分形象诗句来描写在“东风不与周郎便”的情况之下,曹操胜利后的骄恣和东吴失败后的屈辱。杜牧在此诗里,通过“铜雀春深”这一富于形象性的诗句,以小见大,这正是他在艺术处理上独特的成功之处。
如果以口号式、公文式的语言直说,将“铜雀春深锁二乔”改写成“国破人亡在此朝”,平仄、韵脚虽然无一不合,但诗味却大大削减了。可见,用形象思维观察生活,别出心裁地反映生活,乃是诗的生命。沈祖棻的观点,正如伟大诗人毛泽东所说的一样:“诗要用形象思维”。
但在现实中,我们经常会看到不少作品,虽然句式合韵合律,但大话空话连篇,或充满政治口号,如对一些个人做点好事,动不动就用“举世雄”“中国梦”“世代崇”,或采用鉴定式、散文式、新闻报导式等语言,这样的作品缺少形象思维,往往被内行人评说“不成诗”。试想,这样的诗作人们懒得一看,能传得开、留得住,且有生命力吗?
前两年袁隆平院士逝世,我写过一首悼念诗。原来的颈联是:何愁百折攻关苦,无惧千回选种忙。此稿上了梅州报后,总觉得其中“攻关苦”“选种忙”句子缺乏形象思维,于是把“何愁百折攻关苦,无惧千回选种忙”改为:“难辞亩野情和梦,不悔丝眉雪与霜。”改叙事句为富有物象的情感句,以此表述袁隆平院士为提高水稻产量付出毕生精力的感人事迹。改动后,我觉得这位“丝眉雪与霜”的老者在田野里耕耘实现其情结和梦想,这样用形象思维诗句来描述的画面,远比“攻关苦”“选种忙”来得具体、生动和感人。
编者按,本帖是梅州市诗词学会会长范耀文先生在市老干大学诗词班的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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