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字方法之一种,就是使所用的字能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否则这一个字就等于是废字。而这种字,在作的人往往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想出来的,而在读者却往往把它忽略了,大约越是用得没痕迹的,越是容易被忽略。例如范成大的《横塘》诗云:
南浦春来绿一川,石桥朱塔两依然。
年年送客横塘路,细雨垂杨系画船。
这首绝句中有四个字很重要,就是“依然”、“年年”这四个字。用“依然”两字,是表明石桥朱塔,老是这个样子,用“年年”两字,是表明送客不止一次。而每一次送客的情绪不同,这中间有许多的世事变迁,朋友聚散的感慨,都靠这四个字表现出来。“依然”如改用“巍然”,“年年”改用“今朝”,就诗表面来看也未尝不可,但作者的情感不能表现出来,这首诗也就变成浅薄无聊的诗了。
用字的另一种方法,即要使所用的字只能是这个字,是他字所代替不了的。例如老杜的诗句“天地一沙鸥”,这是极力描写天地空阔,除了沙鸥外,旁的东西一无所见的情景。但实际情况未必就只有一只沙鸥,而没有第二只第三只沙鸥,如说“数沙鸥”也未尝不可,但“数”字远远不及“一”字有力,“天地数沙鸥”可说是一句很坏的诗了。
用字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要使得一个字当几个字用,如此才不觉得繁冗。例如刘禹锡诗云:“洞庭秋水远连天”,又柳宗元诗云:“洞庭春尽水如天”,这两句诗颇为相似,然细读可以发现柳诗胜于刘诗,因为,刘诗的“秋水”二字不过是说秋天的水,而柳诗的“春尽”,意思是说暮春的时候,把暮春时的一切情景,全都包含在内了,意思比刘的要多,还有柳诗的“如天”二字也抵得刘诗的“远连天”三字。
用字的方法是说不尽的,这里亦不过简单说几种最基本的方法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