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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7-24 22:0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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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再来看崔颢其人的人生背景,这也是能否读懂崔颢黄鹤楼诗的一个重要问题。崔颢生卒于704-754年,终年50岁。汉族,唐朝汴州(今河南开封市)人,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公元723年)进士。有说崔颢是18岁中进士,有说是22岁中进士,而闻一多认为他是20岁中进士的。天宝中任尚书司勋员外郎, 还任过太仆寺丞。此人,年少为诗,意浮艳,多陷轻薄。晚节忽变常体,风骨凛然。 历史上对他的记述不多,故里汴州也很少有关他的传说和故事流传下来。旧《唐书·崔颢传》里非常简略,连他文学上的成就也未提及,这些都是为什么呢?很值得人们去思考和追问。据考:《旧唐书·文苑传》把他和王昌龄、高适、孟浩然并提,但他宦海浮沉,郁郁不得志。旧版《辞源》,关于崔颢的注释,除了李白'眼前有景道不得'之外,仅有'崔颢,唐诗人,有文无行,终司勋员外郎…'句。先前宦海浮沉,不得志的原因在于”有文无行”。1180多年之后张之洞评说周锡恩时用的就是这四个字。崔颢早期作诗'多写闺情,流于浮艳','娶妻唯择美者,俄又弃之,凡四五娶'。作诗流于浮艳,固然不好,甚至很恶劣。二十岁就中了进士的崔颢,非常年轻,社会阅历肯定是不足的。'少小不做荒唐事,老大必荒唐',这也是古人的光辉论断,崔颢能出乎其右?况乎正值青春年华,做点荒唐事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娶妻唯择美者,不应视作恶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又不爱美呢?古往今来,有谁不想找个漂亮老婆的?但是,'俄又弃之,凡四五娶,'倒是可称其为恶迹昭彰之表现。虽有多人为其辩解,但都很乏力。非美不娶,娶而弃之,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四而五,乐此不疲,这就不对了。在古人看来,这是始乱终弃之衣冠禽兽也不过分!但崔颢后来还是改邪归正了,不然的话,也混不到司勋员外郎的官职。造成世人对他印象不好的主要原因很清楚了,是崔颢'少年狂傲,纵情迷性,歧视女人'。相传李邕,唐北海太守,人称李北海。道德文章、名重一时。闻崔颢诗名,虚舍邀之,颢至献诗,首章曰'十五嫁王昌',邕曰:'小儿无礼,不予接而去。'我们还是来看看崔颢这首献诗是怎样写的吧!《王家少妇》(有人题作《古意》)如下:'十五嫁王昌,盈盈入画堂。自矜年正少,复倚婿为郎。舞爱前溪绿,歌怜子夜长。闲时斗百草,度日不成妆。'这首五律非常工稳,就是这样一首写闺房乐的诗,惹恼了方正君子的李邕,不予接而去。真让人为崔颢缺乏忠贞人性而感到惋惜。正是因为得不到有力人士的推介,崔颢在得中进士以后,也只好远离京城长安而浪迹江湖。20年中他足迹遍及大江南北,自淮楚而至武昌、至河东,最后还到了东北。很明显他这20年是被外放了,或者是跟随外官作了幕僚,晚年才回到长安,做了京官司勋员外郎。官阶从六品,级别还不低,用我们当今的标准,属于高级干部,这才结束了风尘之苦。崔颢长达20年的漫游飘泊,特别是他的东北边塞之行,可以说是件大好事。从此他的诗风大为转变,变得雄浑奔放。其边塞诗,歌颂戍边将士的勇猛,抒发他们报国赴难的豪情壮志,热情洋溢,风骨凛然,让人刮目相看。
孔子”学而优则仕”的光辉论断,激励着千秋万代的学人为之而奋斗,以此为标准实现其人生理想。国在安能求独乐,学成不可为私忙。这是几千年来学子的崇高追求。身为堂堂进士的崔颢,即使用市井小民的眼光看,也应高官显赫,享受荣华富贵的。然而,崔颢中进士后,二十年飘泊江湖,寄人篱下,虽然衣食无忧,心里不难受吗?还身背”有文无行”的罪名和骂名,崔颢心服心甘吗?
对崔颢生活背景和人生经历有了清晰的了解,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他站黄鹤楼上发出何处是我的故乡这样一个震撼人心的问题来。这何止是愁,应该是痛是恨。羡慕大禹的盖世丰功,自己也希望在仕途施展其才而遭排挤打压。世态炎凉,人心叵测,还要担心会不会落得祢衡的那个下场也很难说。英雄无用武之地也罢,那就英雄退步学神仙去吧?然而,想跨鹤飞天而无鹤可跨,让人进不得而又退不得,进退两难,安得无愁无怨无痛无恨。不难推测这诗句中的乡关二字是指精神上的家园,人生理想上的故乡。而绝不是生他养他的那块土地!生他养他的故土,难道他不知是在开封汴州吗? 我们都知道他是开封汴州人呢。他此诗的第七句”日暮乡关何处是”,如果是怀乡之作,他为什么不写成”日暮乡关千里外”,或是”日暮乡关千万里”,而是如此设问'乡关何处是'呢?我们都将心比心想一想:如果良马困于槽枥,英才流落江湖,如果龙虎受鱼虾调戏、受鹰犬欺负,如果光明被乌云遮蔽、被黑暗埋葬,如果黄钟毁弃,而让瓦釜雷鸣,如果让黑白颠倒,让香臭混淆,如果阳春白雪无人和,下里巴人震天响,如果自由被禁、尊严被侮,英雄末路、理想成灰、遍地江湖、满天罗网。那是怎样的悲哀和不幸啦!因此,崔颢在黄鹤楼上发出了”日暮乡关何处是? 烟波江上使人愁”的沉痛悲叹。好男儿志在四方,在饱学之士崔颢的心目中乡愁算得了个什么愁呢?这首千古佳作是一篇登楼怀古惜己怜身的优美诗篇,绝不是一首怀乡之作。这就是我今天对崔颢黄鹤楼诗内涵主旨的揭示。
李白发出的千年一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意思很明白,字句并不高深。还是有必要用乡野语言翻译一下:唉呀,我想说的话,已经被崔颢说绝了,我李白就没有必要写黄鹤楼诗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之后,李白还是不甘心,非得亲口说出不可,还要弄出一篇佳构与崔颢争个一诗之长比个高下才肯罢休呢。且看李白凤凰台诗:
登金陵凤凰台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这首仿制佳品, 字面不逊黄鹤楼诗。甚至更为工正优雅。 在写作手法上, 与崔颢黄鹤楼诗如出一辙。字面意思是: 凤凰台上曾经有凤凰鸟来这里游憩,而今凤凰鸟已经飞走了,只留下这座空台,江水径自东流不息。当年华丽的吴王宫殿及其中的千花百草,如今都已埋没在荒凉幽僻的小径中,晋代的达官显贵们,就算曾经有过辉煌的功业,如今也长眠于古墓之中了,早已化为一抔黄土。我站在台上,看着远处的三山,依然耸立在青天之外,白鹭洲把秦淮河隔成两条水道。天上的浮云随风飘荡,把太阳遮住了,使我看不见长安城,而不禁感到非常忧愁。
尾联“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这两句诗寄寓着深意。长安是帝都,日是帝王的象征。李白这两句诗暗示皇帝被奸邪包围,自己被逐出长安而报国无门,他的心情是十分沉痛的。谁都会认为“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这诗句好。进士漂泊,皇帝肯定有责任。你皇帝不点头,谁敢把进士撵出京城呀。看得出来,李白比崔颢的胆子大,敢于这样写。牢骚和忧愤是发泄了,而且发泄得很到位。如此表达也不一定是好事。这诗要是让唐玄宗看了,就会产生不爽的感觉,污我是昏君啊?高力士,杨国忠,你们给我把李白关到浔阳狱中去!叫他写一篇凄凄惨惨的诗篇来给我看看。没过多久,果不其然:李白这只凤凰鸟在浔阳狱中发出了哀鸣:
南冠君子,呼天而啼。
恋高堂而掩泣,泪血地而成泥。
狱户春而不草,独幽怨而沈迷。
兄九江兮弟三峡,悲羽化之难齐。
穆陵关北愁爱子,豫章天南隔老妻。
一门骨肉散百草,遇难不复相提携。
够悲惨的吧?
李诗仙凤凰台诗没有排上唐律诗第一,却排得上神仙第一惨。我这是开李白玩笑的,不要当真,他入狱不是因为这句总为浮云能蔽日,而是随永王东巡犯下了罪。崔颢的结局就大不一样,失意多年之后,终于遇上了那只神奇的黄鹤,黄鹤载着他回到了久违的长安,回到了皇帝唐玄宗的身旁。
李白比崔颢大三岁,失意的时候,其人生经历与崔颢相似,可谓同病相怜,故能雷同世见,所以惺惺相惜。登黄鹤楼时其感慨与崔颢高度一致,在凤凰台这首诗里,李白终于将在黄鹤楼要说的相同话说了出来。只是变换了一个方法和换了一个地方而已。差距只是一个含蓄程度问题。
既然,我说李白的凤凰台诗, 字面不逊黄鹤楼诗,甚至更为工正优雅。为什么唐律诗第一不属李白这首呢?对崔李二诗,我们当以同怀视之。原因是在于李白的尾联直白了一些,而且是个仿制品,虽然也是大好的曲笔,但让人一看便知,其马脚清楚地袒露在世人的面前,隐旨不深。而崔颢的黄鹤楼诗,你如果不多拐几个弯多抹几个角,真的让你难以明白是怎么回亊。你就不会明白崔颢究竞在说什么。李白这首诗比不上崔诗的含蓄,比不上崔诗”日暮乡关何处是'这种奇巧的发问。崔颢问谁呢?很明显是问自己。更为奇巧的是问而不答。窗糊纸是捅破不得的,如果作出了具体的回答,就不温柔敦厚了,崔颢的黄鹤楼诗便要落入下乘。那么,唐律诗第一的桂冠就必然要戴在杜甫的头上。
到此,我们可以将崔颢和李白的诗拿来做个调牛换马的小游戏,也挺有趣的:将二诗的第七句或者尾联的全部互换一下,丝毫不影响各自作品的原主旨呢!大家试一下。
至此,为崔李二诗油两把:
自问乡关不是呆,骚坛千古话奇才。
登楼李白怜诗句,仿制佳篇访凤台。
诡异诗才轨不同, 烟霞落纸总朦胧。
乡关自问何人解? 揭示黄钟有老翁。
这首诗就谈到这里,不再啰嗦。
下面谈谈李商隐和他的锦瑟诗。李商隐的锦瑟诗,是一块硬骨头,难啃。喜欢啃这块骨头的人很多,但都没有啃动它。只有何焯这个人啃动了。
2006年的夏天,女儿为假期中的学生补课,弄来了一本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教科书(必修)《语文》课本第三册,正封面左上角字样: 经全国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2002审查通过.晚上酷热, 难以入睡,在茶几上拣起这本书来看,第七课近体诗六首,李义山《锦瑟》诗列在其中. 诗如下: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其注释原文:“选自《唐诗三百首》.李商隐(约831一约858),唐诗人.字义山,号玉豁生(豁字有误,是我电脑找不到,故代.天乙注).怀州河内(现在河南沁阳)人.这首诗大约是他晚年所作.题目是截取篇首二字而成,实际上是无题诗.诗的旨意隐藏很深,历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爱国诗篇,有人说是作者自比文才,有人甚至说锦瑟是作者的妻子名,或某贵人的爱姬名.我们读这首诗只宜就诗论诗,认为它是一篇悼亡之作,欣赏它的朦胧意境和诗人的艺术技巧,至于所悼者是谁,大可不必追问.”云云.
“我们读这首诗只宜就诗论诗,认为它是一篇悼亡之作,欣赏它的朦胧意境和诗人的艺术技巧,至于所悼者是谁,大可不必追问.” 就诗论诗, 悼亡之作,所悼者是谁,大可不必追问! 这种解说恐不免误人子弟. 其它的多种理解多少沾了点边,猜测也有其道理,唯独说此诗是悼亡诗,恐怕是想当然了.悼,不免泪也,此诗确有个泪字! 八句五十六字,除这个泪字外,与悼亡何干?其实,这首千古佳作已经考证得十分清楚了,而我们的教科书又推出這种无稽之谈.
对此诗古来笺释纷如。多以为影射身世。何焯因宋本《义山集》旧次,《锦瑟》冠首,解为:“此义山自题其诗以开集首者”(见《柳南随笔》卷三。《何义门读书记. 李义山诗集卷上》记此为程湘衡说)视他说之瓜蔓牵引、风影比附者,最为省净。窃采其旨而疏通之。自题其诗,开宗明义,略同编集之自序。拈锦瑟发兴,犹杜甫《西阁》第一首:“朱绂犹纱帽,新诗近玉琴”。锦瑟玉琴琵琶,殊堪连类。
首联言华年巳逝,篇什犹留,毕世心力,平生欢戚,清和适怨,开卷历历。
颔联言作诗之法,“迷”于蝶“托”于鹃。心之所思,情之所感,寓于言而假于物,举事宣心,不宜直白,故“托”,旨隐词婉,故易“迷”。
颈联言诗成之风格和境界,鲛人泣珠,义山不说“珠是泪”,而说“珠有泪”,以见虽化珠圆,仍含泪热,已成珍玩,尚带酸辛,具宝质而不失人气。喻自诗为蓝田暖玉,不同常玉坚冷,是有温度的。
尾联好理解,就不必介绍了。(见周振甫《诗词例话》)
荒唐不荒唐?一首千古绝唱的代序诗,我们怎么能把它当悼亡诗来理解呢?
好了,胡诌乱侃一通,该闭嘴巴了.如果意见相左,欢迎商榷。
谢谢各位!
此文系2019年3月13日在湖北省罗田县凤山诗社的讲座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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