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慢的情感与声韵

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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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5-28 19:22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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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慢是姜夔的自度曲，他在小序里介绍了成词经过和个人情感。悲吟怆然、感慨今昔是姜夔要表达的主题，那么如何把这种情怀表现出来呢？这就有必要在声韵上进行仔细分析。为了方便讨论，我对这首词做了着色处理。

首先绿色代表的是韵字。可以看到扬州慢上片十句四平韵，下片九句四平韵，三句一协韵或两句一协韵，在韵字排列上比较疏朗匀称，这种安排使得全词的整体音节显得舒缓谐婉，并不是那么迫促，而且八个韵脚例如初程、青青、言兵、空城、须惊、深情、无声、谁生等都以两个平声字做结，诵读时声音需要在平声声道上充分伸展、延长，这就导致全词的基调偏于低沉。另外在韵字的选择上姜夔用的是八庚和九青，这两个韵部有许多共通的地方，吟咏起来极易引起胸腔与颅腔的共鸣，就好像胸中郁结着一股荡气回肠的情感。应该说从韵位疏密、平平韵脚、韵部选择这几个角度来看，俱都符合姜夔哀婉中蕴藏感慨的情感表达的需求。

其次紫色代表领字。倘若上片去掉两个领字“过”字和“尽”字，并且几个特殊的上三下四结构的句子去掉“自胡马”和“渐黄昏”，会发现上片的句式都是由四言和六言的偶句构成。下片也是这个道理，去掉领字“纵”字“念”字，去掉上三下四句中的“算而今”和“波心荡”看看。所以全词以偶句为主，虽然用了领字和三字顿承上启下，使得句式显得奇偶相生，也不至于板滞，但是整首词读起来必然是凝重沈婉的。从每句收脚的情况来看，上片平声稍多更趋和缓，尤其是青青、言兵、黄昏、吹寒、空城等句读处连续以两个平声字铺排，可以充分体会到悲怆和怜悯的情怀。到下片增加了收脚处的仄声字，于整体的谐婉风格中带了几分拗怒，用来表现今昔对比的感慨，是很合适的。

当然，许多方家前辈认为最后几句应该断为“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诸位有识之士可再商榷。鄙见这种断法虽然与上片形成了呼应，然而把桥边、年年、谁生等连续的双平声安排在句读和收脚处，实则悲悯有余而感慨不足，同时使得“念”字失去了领字的功能。倘若断作“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既发挥了“念”字承上领下的作用，又可以把“药”这个入声字放在收脚处，于发音上更加顿挫，读来更觉感慨。

红色与黑色主要用来区分句中的节奏，强调每个字的声调长短高低、参差排列，可以看到平平仄仄、仄仄平平构成了主旋律，稳定的结构使得全词趋于和谐。虽然日常吟诵不如按照曲谱演唱那般严格，四声平仄却是不能错的。比如淮左名都四字，四声是平上平平，平仄结构上却是仄仄平平变化来的，依照四声的声调特点，平长仄短、平低仄高，所以淮左两字读得声调要高一些发音稍短一些，名都两字声调读得要低一些发音延长一些，在这种声音的平缓输送中把未到扬州时的那种期待回味出来，方能与后面的现实形成反差。如果遇到仄声多而平声少的句子，尤其要注重把该句或者它的对句收脚处的平声字读长。例如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这两个五字句，都是三仄声两平声，仄声多说明情绪曲折翻转不平，这时要在韵脚处把青青两个平声字读长，曼声悲吟尽情释放，自然就把黍离之悲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了。纵观全词，姜夔在四声平仄的组织上也是非常平衡而准确的。

由此可见，扬州慢这个词牌的声韵很适合用来表现缠绵悱恻之类的情愫，这也吻合姜夔当时的心情。理解了声韵与情感的关系，在填词时选对词牌与韵部，一定会对作者更好地表现心中情感有所帮助。

景灏

扬州慢·淮左名都
宋代 : 姜夔
淳熙丙申至日，予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贴出全文及附注比较方便探讨

张农夫

学习。平仄之异并非音高，顾名思义，平须饱满，仄须曲折；饱满不收音宜长，曲折明变化宜短；饱满则音宜强，曲折则音宜弱--但又非长短律和重轻律，合二者略似之，弱化版也。

景灏

首先绿色代表的是韵字。可以看到扬州慢上片十句四平韵，下片九句四平韵，三句一协韵或两句一协韵，在韵字排列上比较疏朗匀称，这种安排使得全词的整体音节显得舒缓谐婉，并不是那么迫促，而且八个韵脚例如初程、青青、言兵、空城、须惊、深情、无声、谁生等都以两个平声字做结，诵读时声音需要在平声声道上充分伸展、延长，这就导致全词的基调偏于低沉。另外在韵字的选择上姜夔用的是八庚和九青，这两个韵部有许多共通的地方，吟咏起来极易引起胸腔与颅腔的共鸣，就好像胸中郁结着一股荡气回肠的情感。应该说从韵位疏密、平平韵脚、韵部选择这几个角度来看，俱都符合姜夔哀婉中蕴藏感慨的情感表达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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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第一个问题是韵位的安排，诚如斯言，比较疏朗匀称，这种安排使得全词的整体音节显得舒缓谐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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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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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八个韵脚初程、青青、言兵、空城、须惊、深情、无声、谁生等都以两个平声字做结

诵读时声音需要在平声声道上充分伸展、延长，这就导致全词的基调偏于低沉。另外在韵字的选择上姜夔用的是八庚和九青，这两个韵部有许多共通的地方，吟咏起来极易引起胸腔与颅腔的共鸣，就好像胸中郁结着一股荡气回肠的情感。应该说从韵位疏密、平平韵脚、韵部选择这几个角度来看，俱都符合姜夔哀婉中蕴藏感慨的情感表达的需求。-----八庚和九青韵王骥德在声情上认为是清韵，这个清应是跟浊相对的澄清、清幽、清逸之意？故在全词的基调偏于是否低沉可榷，凄清？清幽？清哀？这几个词都跟低沉或者消沉虽然不悖，仅仅是作声情与全词基调上如何能更切合表达“黍离”之悲的咬文嚼字的探讨，如不喜可忽略，其余基本赞同

景灏

分析很细致，余待细品

尚学

守卫

张农夫 发表于 2022-5-29 00:12
学习。平仄之异并非音高，顾名思义，平须饱满，仄须曲折；饱满不收音宜长，曲折明变化宜短；饱满则音宜强， ...

三仄更须分上去，两平还要辨阴阳。平声哀而安，上声厉而举，去声清而远，入声直而促。平声平道莫低昂，上声高呼猛烈强，去声分明哀远道，入声短促急收藏。

守卫

景灏 发表于 2022-5-29 00:25
首先绿色代表的是韵字。可以看到扬州慢上片十句四平韵，下片九句四平韵，三句一协韵或两句一协韵，在韵字排 ...

王骥德用清韵来概括八庚九青，可能是讲这个韵吟咏起来声音清朗高远的意思，有点类似于我说的胸腔、颅腔、鼻腔共鸣的感觉。另外为什么评价全词基调偏于低沉，可以去听一听我吟诵的音频，注意姜词每个含韵脚的句子都是两个平声字收尾的，吟诵起来要延长声音以永言之，平声哀而安，相对于上去入而言调值较低，两个平声字放一起一低再低，故曰低沉。

景灏

由此可见，扬州慢这个词牌的声韵很适合用来表现缠绵悱恻之类的情愫，这也吻合姜夔当时的心情。理解了声韵与情感的关系，在填词时选对词牌与韵部，一定会对作者更好地表现心中情感有所帮助。

----------------------是这个理，虽然宫调与声情是要通过文字表达才能判断，但今之习词者在选调上还是多留意一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