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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徐文长的几首童趣诗
陈国明
我国古诗中写儿童生活的不多。从先秦到两汉,无论是《诗经》还是乐府,此类诗歌是不容易找到的。较早的要数晋代左思的《娇女诗》。在这首诗里,作者以一种半嗔半喜的口吻,叙述了女孩子们的种种情感,准确形象地勾画出她们娇憨活泼的性格,字里行间闪烁着慈父忍俊不禁的笑意,洋溢着家庭生活的特有情味。这就是知堂老人所谓的“左家情趣”吧。
此后,东晋的陶渊明写过《责子诗》,唐代的李商隐写过《娇儿诗》,还有杜甫《北征》中的片段,虽说各有特色,但是很显然是受左思《娇女诗》启发和影响。宋代诗词中,一些作品写出童心的可爱,童趣的可羡,如杨万里《闲居初夏午睡起》绝句:“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辛弃疾《清平乐。村居》词:“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这些都是人们熟悉和喜爱的。
明朝有些文人讲究“童心”,把“童心”扩展为人的自然之性,真实之心,以此来反对一切固陋的成见,抨击虚假的道德。通过标榜“童心”,鼓吹人性解放。
徐文长也是这样的人,他指责当时的社会充满虚伪,因而厌恶俗人,喜欢和天真活泼的儿童交朋友。徐渭晚年画过不少儿童放风筝的图画,大多数都题有诗句。这些诗都是即兴之作,笔法通俗自然,徐渭自称是“张打油叫街语”,当然是自谦之辞。此类诗歌,虽说是信口而成,却充满自然之趣,有许多地方,读来令人会心一笑。因限于篇幅,这里只能介绍三首。其一:
春风语燕泼堤翻,晚笛归牛稳背眠。
此际不偷慈母线,明朝辜负放鸢天。
在这里,诗人向我们展示的是一幅春郊牧归图。“语燕”即鸣燕。春风正紧,燕儿欢叫着在河堤那边上下翻飞。一个“泼”字,写出群燕俯冲的气势,表现出生命的活力。此时,放牛娃稳稳躺在牛背上,吹着笛子回家。这个场景悠然闲适,景物很美丽。岂料作者从虚处再推出一层,小儿的顽皮活泼便跃然纸上:放牛娃一路回去,心里却算计着如何偷母亲的线,明日好放风筝玩。大好风光,不放风筝,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的美意?“偷”是个不好的字眼,但在这里跟“慈母线”、“放鸢天”等特殊事物联系在一起,向我们描绘了一个活生生的儿童形象。在诗人的笔下,可心说是有景有情,情景交融,虚实相映,活泼灵动。作为题画诗,补充了画面的不足,留给人们无穷的想象空间。其二
偷放风鸢不在家,先生差伴没寻拿。
有人指点春郊外,雪下红衫就是他。
这首诗描写的儿童心更野,行为更为不羁,他不是“偷慈母线”去扎风鸢,而是一切都准备停当,直接逃学去“偷放风鸢”了。其时春雪未融,天气尚寒,可见贪玩程度要超过前诗所描写的那位牧童。从先生查问,派人四处捉拿,到有人指点郊外人影,构成短小的情节,四句话一气贯通。最后是“有人指点”和“雪下红衫”两部分组成一个画面,遥相呼应,显得非常生动,色彩的衬托也分外鲜明。其三
新生犊子鼻如油,有索难穿百自由。
才见春郊鸢事歇,又搓弹子打黄头。
“穿牛鼻子”是乡间比喻管束儿童的俗语。这位顽童百般淘气,以致无止无休,玩风筝玩够了,又要去打鸟。多象一头穿不住鼻子的犟头牛。但人总要长大的,总有一天要被穿起牛鼻子,老老实实去耕田,再不能自由自在。成年人看见小孩子淘气,难免触起自己的追忆和感想。比如笔者自己,早已年过花甲,还要在旧书堆里寻寻觅觅,找出些古人笔下的所谓“童趣”来,跟诗友们聊聊,如果从人性的本质上找原因,恐怕这个事本身就会引起许多感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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