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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十六岁的中学少年，以三首《咏史诗》而一举得名。虽然少年自己不无谦虚地说，这三首诗只是为他赢得一点薄名，但是对读到这三首诗的人来讲，大概都会怀疑：这是一个中学生的作品么？ 且让我们一一读来。
其一： 楚虽三户竟亡秦，万世雄图一夕湮。 聚富咸阳终下策，八千子弟半清贫。
其二： 大度高皇自有真，入关妇女几曾亲。 虞歌声里天亡楚，毕竟倾城是美人。
其三： 马上琵琶出塞吟，和戎端的爱君深？ 当年若赂毛延寿，那得诗人说到今。
这三首诗其一写项羽灭秦，其二写刘邦亡楚，其三写昭君和亲。写这三个题材的诗，古往今来，恐怕多得不可胜数。如李清照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叹项羽，不肯过江东”。再如于谦的“逐鹿未倾秦社稷，斩蛇先定汉山河”。再如老杜的“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怎样别开生面，写出自己对历史人物独到的见解，以有别于前人作品，正是这位少年的过人之处。如第一首，开头起承两句写项羽灭秦，用“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典故，又以“万世雄图”代指秦始皇——秦始皇欲传帝位于万世，已可以看出少年对历史典故之谙熟。出彩的是三四结转之句，少年认为秦始皇得天下后，将天下豪富悉数逼迁至咸阳是败亡主因，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项羽带八千子弟打天下却不是为敛财，言下之意，项羽灭秦是为了讨个公道，是为了伸张正义。这样的寓意，正是前人之所未道，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再看第二首，也是如此，将刘邦不近妇女与项羽不舍美人对比起来写，以亡楚不只是天意，也是美人之罪过作结，同样别出新意。“倾国倾城”原是夸张形容女子貌美的，少年诗中转为“亡国”之意，可看出少年已擅诗语活用之妙。第三首最是受人称道。历史没有假如，过去的事无法重新来过。但是，诗人笔下却是一切皆有可能。诗人一个假设，便可改写历史，而其怀古讽今之意便寄寓于不言之中矣。“当年若赂毛延寿，那得诗人说到今。”少年只用了一个“若”字，便将无数关于昭君的咏唱悉数推倒了。而其中寓意更是值得回味深思。王昭君不肯贿赂画工，既是对容貎的自信，也是人品性格所决定。但是，就其内心愿望而言，入了宫，自然是希望得到君王的宠爱，和亲之功实非所愿。然而现实太残酷，赂者与不赂者的命运天差地别。这个现实不只是说着古，自然也暗示着今。少年之笔力，少年之深思，不由人不惊，不由人不喜，不由人不服。
那么，这位天才少年是谁呢？他就是日后名动天下的文豪郁达夫。知道郁达夫的人，一般都是读他的小说散文而折服于他，但知名大家却另有评说。刘海粟认为郁的文学成就“诗词第一，散文第二，小说第三，言论文章第四”。郭沫若也认为“他的旧诗词比他的新小说更好”。读了郁达夫早年的这三首诗，应该可以相信大家之评说是有根有据有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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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4 21: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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