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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之强和他的《翠芷楼诗词草》(2011年)
陈国明
栖溪诗翁杨之强先生的《翠芷楼诗词草》出版了，这是余杭诗坛的一件大事，人人都以先睹为快。我一共得到三本。一本请作者题字，签上名，盖一枚名章，文曰：“少敏”。这是杨先生年轻时代曾经用过的名字，椐说只在二个人之间用过，里面包含着一个带有花影月痕的故事，他对我讲了，却没有授权我可以告诉别人，恕不详述。签名书是可贵的，加上这枚印章，就更加难得了。于是，慎重其事地放进书橱里，作为珍藏品。另一本放在书桌上，枕头傍，随时可以拿起来读。读到会心处，提笔写几句话。还有一本，我遵循“车马衣裘与朋友共”的古训，自已认为好的东西应该与人分享，送给外地诗友。
其实我与之强翁交往的时间并不算长。我们二人同住塘栖将近五十年，而相识却不到十年，真是一件怪事。我曾有“偶然相遇双交臂，不约而同各仰天”之句，写的就是这种情况。使我们走到一起的，是诗歌这条纽带，诗社这座桥梁。
我刚跨进诗社的大门，他早已是塘栖组的组长 ，自然有了交往。记得有一次去他家，谈到诗词用典的问题，他对一些古人作品的典故烂熟于心，如数家珍。这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心想，这老头懂得这么多，肯定上过大学，应该是学古汉语或者学历史的，如若不然，怎么会对经史子集的大学问这么熟悉呢。
后来他告诉我，他连小学都没上过。这使我惊呆了。因为，当时我已经读过他的不少诗词作品，其中有许多具有相当高的水平。换句话说，称得上精品的不少。随便举二首诗作例子，先看一首雅的诗，写在1964年的《答客诮》："君自青云我自蹉，牛衣草履胜乌纱。折腰小吏裁何惜，斗筲微官笑自夸。屋窄毋愁难立足，园宽偏喜可种花。严光不作桐江钓，推挽生涯为养家。″
诗人因1957年的那场自天而降的灾祸，一直处于困厄之中，然而诗里所表现出来的胸襟是那么的坦荡，对前途又是那么的乐观自信。诗歌语言的运用，做到技巧纯熟，火候老到，真正达到了得心应手的地步。另一首是姑且说是俗的诗《浴》："腾腾热气一池汤，脱却衣衫现本相。你我原来都一样，尊卑全仗外包装。"
读了这首诗，使人想起半出世半玩世的志明和尚，想起他著名的四十首诗，其一曰："春叫猫儿猫猫***，听他越叫越精神。老僧也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真是大俗中的大雅，奇诗中的奇诗，之强翁的《浴》，虽未能过之，亦庶几乎近之矣。
我举以上二首诗为例，并不是想全面评价之强翁的诗词，这不是我的水平所能办到的，即使能够办到，也不是一二千字所能完成。我只想说明：抛开其余二千多首诗词不说，单单就上述一律一绝二首诗而言，没有相当的学问和才气，那是万万写不出来的。然而，在他的《翠芷楼诗词草》里，有许多这样的诗和词，还有写得更好的。这样的一本诗词集，其作者竟没有上过正规学校，岂不是奇迹么。
读者诸君大概都知道，有句成语叫做“问道于盲”，意思是向盲人问路，乃是找错了对象。其实，高明的盲人何尝不能指路呢？之强翁小时候，对他进行启蒙教育的人，恰恰是他的瞎眼父亲。
他自己在《翠芷楼诗词草》前言里写道：“我幼遭国难，战乱毁家，老父双目失明，十余年生计艰难，糠菜果腹，尚虑不继，况就学乎？赖老父口授《神童》《千家》，籍识之无。虽不甚解，但伊唔成诵而已。及长自学，尤喜文史，稍涉诗词”。
他长大后是如何自学的，有哪些事迹，不得而知。诗友们上门拜访，看到成捆的读书笔记，成堆的工具书，还有抄录诗词文章的各种本本。我们约略可以想见，当年的杨之强青灯寒窗的况味。同时，也籍以得知，他满腹诗书的源头，落笔成章的由来了。
杨之强的人生经历是相当不平凡的，芦雪斋主在他的文章中说：（杨之强）尝任塘栖镇工人纠察队队长，后入杭县总工会。五七年以“言论颇似储安平”获罪，削籍下放。
原杭县县长秘书胡铭亦作***下乡，作《呈杨之强兄》诗以慰，云："已满牧羊北海年，孤忠终未赦虞翻。归途不识郑公慨，异地飘流范叔寒。待毙无甲留指印，病眼有手书空怀。无须按拍壶边缺，今世衰叟更谁怜？″
杨之强在农村劳动，前后达二十二年，不知经历多少酷暑严冬，其拉纤推车之隙，尤不忘吟咏，做诗云："挽橹磨肩二十年，茫茫尘海作狂狷。风云过后深秋晚，赢得胸中不坏田。″
后来终得平反，担任企业领导，不遗余力，为国家为人民作贡献。当然，他对失去的青春年华亦不无婉惜之情。晚年辑得《三余》稿，中有《残荷》诗，云："瑟瑟西风送夕阳，萧萧败叶满荷塘。朱颜褪尽胭脂色，翠盖犹存碧玉光。断梗丛生花半朵，残钿掩映子满房。人间多少悲欢事，也似芙渠梦一场。"
他给自己取了个雅号，叫做“诗痴”，可谓毫不夸张。他平生以诗词为伴，退休后尤其如此，数十年如一日，只要有时间，不是写诗，就是读诗论诗。近几年更是创作力旺盛，几乎天天有作品问世。当他的诗词稿积累到二千首的时候，我与他开玩笑说，《全唐诗》存杜甫诗一千多首，李白才九百多首，你要超过诗圣诗仙了。他笑笑说，我哪能跟他们比，我是心里有话，通过诗词表达出来，就会感到痛快，如果能起引读者的共鸣，那就会更高兴，否则，就作为自我欣赏也好。
抱着这样的态度，他就用手机与诗友交流作品，后来大家起而效法，一时形成风气。2009年11月25日，他因血尿求诊，被判膀胱癌，12月5日开刀，6日即用手机给我发来四首诗，曰：″其一:一入刀房不自由，裸身羁禁若刑囚。银针落处锥心痛，倾刻神迷魄远游。其二:脚底飘摇上九天，上穷碧落下黄泉。鬼门关上逡巡转，又见人间月半圆。其三:从来祸福事寻常，顺逆无关霍达肠。天命唯心吾不信，安贫自若不怆惶。其四:天地悠悠万物生，荣枯定律历秋春。自然代谢时相替，况我庸庸一介身。″
杨之强作为一名诗人，他的心胸是开阔的，性格的基调是积极乐观的，对待疾病，他表现得非常坦然。他一边忍受极大痛苦配合医生治疗，同时不间断地写诗填词。
当今世上，有谁能在患癌症开刀的次日就写诗，而且一写就是几十首的呢？我看找不出第二个来。一年多过去了，不是病魔压倒了诗翁，而是诗翁战胜了病魔，不仅如此，他还向人们献出了几十年心血的结晶：《翠芷楼诗词草》。后来陆续写成的诗词又有了三百余首。古人曰：“千首诗傲万户侯”，一千首诗已经很了不起了。杨之强写了二千多首，而且还在继续写，是一种什么力量促使他做到这一切的呢？理由可以有千万条，也可以集中到一个字：爱。爱国家，爱人民，爱家乡的这片土地。
如若不信，有他的《翠芷楼诗词草》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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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8 07:2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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