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贾母赋
李家宁(中国)
闺阁之英，世家之范。赫赫荣府，巍巍史门。金陵贾氏太君者，荣宁砥柱，簪缨仪型。德合乾坤，慧通今古，福寿如江海，威仪若山岳。位尊而慈，德厚而醇，如泰岱镇坤维，北斗耀紫宸。阖族仰若定海神针，子孙依似大地阳春。
其位也，非权杖所授，乃天心所归。上无姑舅之压，下见曾玄之围。一言而满堂静，一笑而百媚辉。不怒而威，如山间古柏自肃；不言而重，似殿上鼎彝自巍。
其貌也，银丝如瀑，霜鬓若河。目藏秋水之澈，眉横远岫之峨。步履徐徐，环佩暗鸣于兰室；笑语晏晏，春风先度于藤萝。虽老态龙钟，而神光内蕴；纵华服锦幄，更衬出气度平和。
其性也，慈如弥勒，慧若文殊。怜贫老则解囊赠衣，爱稚幼则搂怀唤酥。刘姥姥进园，笑呼“老亲家”，不矜门第之贵；小道士冲撞，急命“莫唬他”，但存恻隐之初。此非矫饰，实乃天如。似春日之融雪，似甘露之润枯。
其才德也，理家于无形，驭下以宽仁。放权凤姐而暗撑其胆，试才探春而明许其新。元宵闻笛，独觉凄清之兆；中秋联句，早忧离散之因。查赌一怒，扫千军之颓势；散财遗嘱，留万里之慈痕。较之王邢二氏，何异鸾凤之与鸦群？
其福寿也，八旬开帙，五代同堂。元妃省亲之盛，宝玉衔玉之祥。月月有戏酒之乐，时时闻瓜果之香。然福极而悲生，寿高而虑长。眼看儿孙醉梦，心知大厦将霜。每对青灯，暗弹杞人之泪；偶翻旧历，深叹盛筵不长。
其认知之高，正在于众人皆醉彼独醒。不尚虚礼，不恋浮名。早料抄检之祸，力阻赦老之昏。护宝玉非溺爱，实惜灵根；怜黛玉非偏私，乃悯孤零。临终托付，字字千金：“必扶柩南归”，免见倾巢之惨；“散余财安众”，留得仁者之心。此等胸襟识度，岂独女中尧舜，实乃末世明灯。
至其感人处，不在庙堂之肃，而在家常之温。风雪夜搂宝玉唤“儿”，病榻前执凤姐笑嗔。赠雀金裘于病湘云，留酥酪于袭人。一粥一饭，皆关情义；一言一笑，俱是深恩。故贾母一去，荣府便失了魂魄；树倒猢狲散，千古同悲此赋文。
赞曰：璇枢绕瑞，宝婺腾辉。承四代冠冕之盛，启百年诗礼之基。当贾府将倾，独支大厦；值群芳欲谢，犹护残红。此非寻常老妪，实乾坤清气所钟。
嗟乎！老梅经雪，香愈烈而干愈坚；慈云归岫，影虽逝而光永传。今人读红楼至“寿终”一回，未尝不掩卷长叹：祖宗在，家犹可撑；祖宗去，楼塌谁怜？后之览者，当知治家之难在慧眼慈心。太史公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贾母之风，心向往之。赋成泪落，洒向苍天。
2025、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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