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莫空了 于 2023-9-15 20:22 编辑
七绝·学道
作者:张成昱 2023年09月15日
老页残篇枉自由,徒知今古渐无求。
青灯燃尽犹难悟,破壁终须一撞头。
点评 这首诗2023年8月28日发表于中国诗歌网。8月30日网友吟在天涯于诗下留言评论,我以为评论中肯。吟在天涯指出《学道》这首诗存在两个瑕疵,一是“四句都属主观心理描写,全是虚句”;二是“渐无求”与“破壁终须一撞头”构成形和意上的“隔”。关于第二点,吟在天涯后边又说“写个人心路历程......古人多不直接写,而是以咏物及人之法而为之”,其实质又回到他所提的第一点,就是“中国古诗词讲究客观、含蓄,虚实结合,以物象寓意”的思想上去了,与第一点合拢为一。吟在天涯所提第二点中的形意之“隔”(王国维词话概念)是否妥当我们姑且不谈,我以为张诗中第二句与其后两句互相抵牾是毋庸置疑的。另外,“撞头”未必能“破壁”,或许“破壁终须一撞头”是对上句“难悟”之“难”一个调侃也未可知。这两个问题解决之后,我们回头来看第一点。 这首诗给我的第一感觉和吟在天涯网友所说的一样——四句皆虚,完全脱离讲究“立象以尽意”、务求“象外之象”“味外之味”的传统诗歌审美标准。喜用虚句,是今人诗的一大通病。也许会有人说,即便是唐人也有写禅趣诗、理趣诗,穷究杳窅之理的。是这样。但事实上,凡脱“象”之理,似乎我们也未见得几首好看的诗。即便是宋人穷理佳作也多因借助于“象”,比如朱熹的理趣诗《观书有感》,比如苏轼的禅趣诗《题西林壁》。 这首《学道》似近禅趣诗,我们就拿禅趣诗来说。禅宗主张所谓“不立文字”,禅理是不能用文字直接说出来的,禅理在一花一木之间。于禅趣诗中,自然禅理机趣也须得出于一花一木之间,这一花一木,也便是“象”。其实类乎唐代司空图《诗品二十四则·含蓄》所谓“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不立文字”“不著文字”并非不用文字,而是要用有象之文字,有象之文字,也便是我们所说的一花一木可出于眼前可听于耳际的那一类文字。这里倒似可用王国维所谓“隔”,王国维说“语语都在目前,便是不隔”,反之则“隔”。 唐僧人寒山是以佛理入诗的典范,譬如其诗《诗三百》之二百八十五云:“高高峰顶上,四顾极无边。独坐无人知,孤月照寒泉。泉中且无月,月自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终不是禅。”其“万法皆空”之理,是我们在读其所描绘的独人一曲歌于峰顶孤月之下的画面之后自己感受到的,而非寒山直接训示我们的。这里“顶峰”“独人”“孤月”就是构成“万法皆空”之理的“都在目前”的意象元素,是“不立文字”“不著文字”的文字。 唐代还有一位禅理入诗的大家——诗佛王维。王维笔下我们很难看到一首露骨的禅理诗。比如他脍炙人口的《鹿柴》《辛夷坞》《竹里馆》《鸟鸣涧》等无一不是借助意象打造出的意境与禅界沟通。《终南别业》是王维最露骨的禅诗了,诗说:“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首联上句直言用虚句,其后颔联用虚句,颈联借助具体可想像的“行”“坐”等行为动作词和“水穷处”“云起时”等环境画面,虽因概括性强似大而化之,但仍具象有形,属于实写,尾联摩画与林叟谈笑的画境做结,也仍然是一首有着“象外之象”的作品。 我想,寒山的禅诗、王维的禅诗之所以流传千古,应该和现代人写了一百年新诗之后,回头想起了旧体诗这种传统诗歌形式的道理差不多,就是中国传统诗歌形式拥有符合中国人审美旨趣的要素——就比如强调用“象”,其实就是形象思维。我点评今人诗经常用到一个引言,就是1965年毛泽东在《致陈毅》的信中所说:“诗要用形象思维,不能如散文那样直说,所以比、兴两法是不能不用的……‘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他说人们不懂这个道理,写诗不会用形象思维,所以写的东西味同嚼蜡。主席的话是有道理的,大概会在很久的时空里适用于写诗的人罢。即便时人每欲创新,但终究创新以继承为前提。 诚如网友吟在天涯所言,这首《学道》“律韵工稳,层次分明,一气呵成”,末句暗典也如盐入水浑然天成,又,尾句“撞头”我读之也解颐,或已出趣。且“文无定式,一家之言,一孔之见,不修口德,多有得罪”。但倘若我们都“好好好”,而不因其一端而谈开去,不从我们的创作研究体悟出发,而不惮于对“每日好诗”有所批评,去说说于更多时今学诗之人或许有些裨益的东西,那么我想,或许就违背了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栏目征评欲引起讨论的初衷了吧。因此妄言。 特邀点评:朗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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