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读《卫风·竹竿》

守卫

毛诗序：卫女思归也。适异国而不见答，思而能以礼者也。钓以得鱼，如妇人待礼以成为室家。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
岂不尔思，远莫致之。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
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
巧笑之瑳，佩玉之傩。

淇水浟浟，桧楫松舟。
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注解：
尖尖长长一竹竿，可以钓鱼淇水间。
怎不考虑嫁于你，重重阻力事不圆。

泉源在左淇在右，河水匆匆奔向前。
女子要嫁别国去，舍身为国有分担。

泉源在左淇在右，各遵其道乃不偏。
巧笑音容如佩玉，行有节度德貌全。

淇水悠悠似我心，桧木作楫松作舟。
驾它出游来观钓，唯有以此泻忧愁。

讲读：
这是以第一人称写的诗，主要地点在卫国的淇水。如果作者是许穆夫人，那么诗意自然就通顺。因为许穆夫人既是卫国国君的女儿，也是一位有记载的忧心爱国的女诗人。齐桓公和许穆公都来求娶她，她认为齐国距离近、国势更强，是一个理想的盟友，可以帮助卫国减轻北方边境的忧患，希望嫁到齐国去。卫国国君不答应，只是一心要把她嫁到许国。为了顾全大局，她接受安排做了许穆公的夫人。假设她在出嫁前或出嫁途中写下《竹竿》这首诗，既可以排解自己的忧国之情，又可以缓和齐卫两国之间的关系，就很有重要意义。果然在不久之后，狄人入侵，卫懿公战败，身死国灭，只有少量臣民逃到曹邑。许穆公以国小力薄拒绝帮助卫人。许穆夫人心系故国，毅然驱车离许赶回曹邑，途中另曾作下《载驰》一诗。齐桓公闻讯派兵到曹邑戍守，卫人从而得以复国。解析这首诗，应把自己置身于这样的时代背景中许穆夫人的立场和情感上。
可以想象这样一番情景，一位美丽的卫国女子乘船游于淇水之上。她看到岸边生长着一片片青翠的毛竹，一想到可以用这些竹子来制成钓竿钓鱼，不禁又联想起齐桓公和许穆公来向她提亲的事。她愿意牺牲自己，嫁到强大的齐国去，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帮助卫国稳定国内和边疆的局势，但是卫国国君却已经答应把她嫁给许穆公，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样错误的安排。游目四顾，周边是美丽的山川景色，泉源、淇水两条河流一左一右环绕着她所挚爱的卫国大地。隐隐间远处的百姓和使臣们在呼唤她的名字，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饰，秀挺的身姿对着欢呼的人群，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伴随着腰间的佩玉在风中有节奏的鸣响，深深地感染着每个人。可是，有谁看到她一转身眼中滑落的晶莹泪水啊，那深深地隐藏在她心底的哀愁。她在为国家的命运而忧虑，担心会失掉齐国这样一个强大的盟友。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出嫁前再一次驾船游览自己所深爱的祖国。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

竹竿乃起兴之物，诗人驾舟游于淇水，见岸上竹竿之长而尖，恰可制为钓竿以得鱼。钓以得鱼，是求偶娶妻以成家室之意，如《衡门》中食鱼和娶妻并举。为何如此比兴，或因求婚提亲之时男方须赠女方以聘礼，竿下垂鱼便如箱箧垂于竹担之下，聘礼中鱼亦为必备之物，故云钓以得鱼，如妇人待礼以成为室家。首二句讲齐桓公、许穆公竞相求娶卫女即许穆夫人之事。后二句是许穆夫人因为国君把她嫁给许穆公而婉拒齐桓公的话。怎能不考虑你呢，国内有重重阻力远远地实现不了。

辨析：竹竿非钓竿，以钓于淇亦非钓于淇。诗人身处舟中游于淇水，如何钓鱼？只是见竹子植于岸上，知其可用以制成钓竿以得鱼，心念齐许两国求娶之事，以此兴起全诗。亦可作诗人于舟中观钓者手持竹竿钓鱼解。此章为解读全诗关键，总之视角应是行舟之中游览周遭景物为主。若依欧阳永叔据文求义终篇无比兴之言，解为手握竹竿思念你，离得太远去不了之意，谬矣。须知舟行水上是钓不了鱼的，更则竹竿入诗与后文全无诗意上的勾连，隔矣。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

二章三章亦如是。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入诗，是起比兴作用的。大有一条大河波浪宽之感，心有大爱也。二章表明嫁于许穆公之事如河水奔流、势在必行不可拒绝，三章表明自己遵礼守道，受父母兄弟之托以身报国之心，俱可以淇水泉源在左在右兴起，婉转流连以达意，反复回环以咏歌。巧笑之瑳，佩玉之傩。言其容貌整饬，不以忧伤示于人前；行有节度，宛若河流遵行其道。此即所谓思欲适齐国却得不到应答，而能守之以礼，遵父母兄弟之命往适许国也。皆合比兴，深得风致。

辨析：有说此诗是一位贵族男子思念远嫁他国的女子而作。淇水泉源都在卫国，用来隐喻二人两国相隔不得相见，颇不恰当。用来兴发女子出国远嫁，只见家国之念却无相隔之远，亦非诗之道。有说此诗为去国怀乡之作。若作者身在许国，淇水泉源入诗可，在左在右入诗不可，游于淇水亦不可得，托言回忆之说，与竹竿所寓之意隔得更远，徒增牵强。

淇水浟浟，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此章当无疑义。补足全诗场景，勾连首尾。参照前文，可见诗人之外在，为国牺牲个人婚姻而形容举止皆合大局；亦可见诗人之内心，深为舍齐就许的错误选择而忧心忡忡。的是爱国之女诗人哉。齐桓公助卫复国，固是霸业之所图，岂又全无此间转圜之因果乎？八卦一下呵呵。

最后回到毛诗序卫女思归也这句话上来，一般理解自然是卫女居于许而思归卫国，然则思字本义乃考虑，归字本义乃女子出嫁，结合诗意及史实，卫女思归当指许穆夫人思虑嫁齐嫁许之事。

以上思考基于作者为许穆夫人，若认为作者另有其人，可当别论。供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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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诗者，知其大意即可。至于考究细节，乃训诂者之责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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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

赋比兴，诗中三义。解的是诗，学的是诗法。

司空子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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