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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
从朱总司令七律《太行春感》看“旧声新韵”(续) 朱总司令还有一首写于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年底的七律《顺庆府中学堂留别》:
骊歌一曲思无穷,今古存亡记忆中。污吏岂知清似水,书生便应气如虹。
恨他狼虎贪心黑,叹我河山泣泪红。祖国安危人有责,冲天壮志付飞鹏。
这首诗是时年二十的朱德从四川南充县官立高等小学堂考入顺庆府官立中学堂读了约半年书之后,决定去成都高等学堂附设体育学堂求学前写的。【注11】
这首诗的五个韵脚字:“穷(qióng)”“中(zhōng)”“虹(hóng)”“红(hóng)”“鹏(péng)”,在平水韵系统中,前四字属“上平一东”,而“鹏”字则属“下平十蒸”;“东”“蒸”二韵无通押关系。而在“十三辙”中,这五个韵脚字,同属以eng、ing、ong、iong为韵母的“中东辙”【注12】。而在此诗中处于必用仄声字位置上的“国(guó)”“黑(hēi)”“责(zé)”三字也都是今读平声的古入声字。显而易见,它们在诗中仍保留了仄声的身份,否则此诗就会有三处严重“出律”。可见这首诗也是“旧声新韵”之作。
在现当代,写过“旧声新韵”诗的人并不鲜见,有的还是文坛、诗坛的名家。例如,曾任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主任的钟敬文先生【注13】,湖北省社会科学院主攻古典诗词格律的研究员吴丈蜀先生【注14】,他们都曾任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他们就都写过“旧声新韵”的律诗。
下面我们来看看他们所写的“旧声新韵”律诗。钟先生的我们只找到两首,都是七律;吴先生的为数甚多,我们从五律和七律中各选一首为例。
一、钟敬文先生的《八十抒怀》和《拟百岁自省》
八十抒怀
已是人间八十身,险途历尽见通津。儿时情事犹留影,早岁文章少惬心。
举国争开新局面,诗人当绘锦乾坤。白头有叹东隅失,要把秾华饰暮春。
钟敬文先生出生于1903年,故从诗题可知此诗应是写于1983年前后。此诗五个韵脚字:“身(shēn)”“津(jīn)”“心(xīn)”“坤(kūn)”“春(chūn)”,在平水韵系统中,依次分属于平声系列的“真、真、侵、元、真”各韵。“元韵”的“坤”字可与“真韵”中的韵字相通(可参见注2),但“真”“元”二韵均不与“侵韵”通押。而这五个韵字在“十三辙”系统中也同属“人辰辙”(见前),在《现代诗韵》中属于“根韵”,在《中华新韵》(十八韵)和《诗韵新编》中同属“痕韵”;可见是一韵到底。但此诗中的“八(bā)”“十(shí)”“国(guó)”“局(jú)”这四个字,它们都是今读平声的古入声字。在此诗中,除“八”字所居位置可平可仄、最好用仄(“平”指平声字,“仄”指仄声字)外,“十、国、局”这三字所在之处都是非用仄声不可的。可见这些字都仍按仄声字来用。因此,这首诗也是“旧声新韵”的七律。
拟百岁自省
历经仄径与危滩,步履蹒跚到百年。曾抱壮心奔国难,犹余微尚恋诗篇。
宏思竣想终何补,素食粗衣分自甘。学艺世功都未了,发挥知有后来贤。
此诗五个韵脚字“滩(tān)”“年(nián)”“篇(piān)”“甘(gān)”“贤(xián)”,在平水韵系统中,依次分属于“寒、先、先、覃、先”各平声韵。“寒”“先”二韵还可以通韵,但与“覃韵”均不能通押。而在“十三辙”新韵系统中,这五个韵脚字同属以an、uan,ian、üan为韵母的“言前辙”;在《现代诗韵》中属于“山部”韵【注15】,在《中华新韵》(十八韵)和《诗韵新编》中同属“寒韵”。可见用新韵的话便属一韵到底。但此诗中在必用仄声字位置上的古入声字“国”今读平声guó。诗中若不保留其旧声身份,便会严重“出律”。可见这首诗也是“旧声新韵”的七律。
值得一提的是,钟敬文先生这首诗是在其去世的头一年即2001年的9月写的。【注16】
二、吴丈蜀先生的《车行东疆》和《访莫高窟二首》(其一)
车行东疆
哈密清明过,天山伴我行。峰巅时见雪,车里却如蒸。
零落看泥屋,稀疏望野蓬。茫茫经瀚海,卓绝念唐僧。
此首五律中的四个韵脚字:“行(xíng)”“蒸(zhēng)”“蓬(péng)”“僧(sēng)”,同属“十三辙”的“中东辙”(见前);在《现代诗韵》中属于“东部”的“声韵”,在《中华新韵》(十八韵)和《诗韵新编》、《中华新韵》(十四韵)中同属“庚韵”。而“行、蒸、蓬、僧”四字在平水韵系统中依次分属于“庚、蒸、东、蒸”各平声韵,“庚”“蒸”二韵可以相通,但均不与“东”韵通押。由此可见,此诗如果用的是新韵,那是一韵到底;而如果是用旧韵的话,则有“出韵”的缺陷。但此诗中处于必用仄声字位置的“雪、屋、绝”三个古入声字在新韵系统中均属平声。因此,如果将此诗视为“新声新韵”之作的话,那么此诗便有三处严重“出律”。可见此诗中“雪、屋、绝”三字仍保留了旧声身份。也就是说,此诗应属“旧声新韵”式五律。吴丈蜀先生说过,他写诗时“对旧读入声字,仍作入声字使用,不按现代语音改变声调”。【注17】这就更足以说明此诗是“旧声新韵”之作了。
访莫高窟二首(其一)
敦煌宝窟世间传,五百迷宫放眼看。几许如来齐说法,众多仙女欲飞天。
千姿百态人抟佛,姹紫嫣红彩绘垣。万象纷纭穷物相,是非得失此中参。
此诗韵脚字“传(chuán)“看(kān)”“参(cān)”“天(tiān)”“垣(yuán)”,同在“十三辙”的“言前”辙(见前);在《中华新韵》(十八韵)和《诗韵新编》《中华新韵(十四韵)》中同属“寒韵”,在《现代诗韵》中属于“山部”韵。而“传、看、天、垣、参”在平水韵系统中依次属于平声“先、寒、先、元、覃”各韵。“先、寒、元”三韵勉强具有通押关系,而它们与“覃”韵均不通押【注18】。由此可见,此诗的用韵,从平水韵看来,有“出韵”之嫌;而从新韵来看,则算得上是一韵到底。【注19】另外,此诗的“窟(kū)”“佛(fó)”和“失(shī)”三字也都是今读平声的古入声字。从这三字均处于此诗必用仄声字的位置这点看来,它们也是仍保留了原来仄声的身份。可见此诗也是“旧声新韵”七律。吴丈蜀先生说他写诗时对旧读入声字“不按现代语音改变声调”,在这里也得到了印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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