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王维《鸟鸣涧》的平仄格律问题 文/老戈壁

老戈壁

关于王维《鸟鸣涧》的平仄格律问题    文/老戈壁


      王维的《鸟鸣涧》是他的《皇甫岳云溪杂题五首》的第一首。这组诗大约写于725-729年（25-29岁）之间，因为从他的诗可以看到725年他还在济州待客，729年已经在长安会见孟浩然。由此可以断定这是诗人早期的作品。那段时期，唐代的诗人们创作上可能是古体、近体同用的时期。从这几首的平仄来看，一、五两首，除了第二句三平尾外，其余合乎近体格律，第三首没有押平声韵，也看不出遵循了近体的句法，完全可以断定诗一首古体诗。第二首《莲花坞》一二两句合律，三四两句三仄尾对三平尾；相反，第四首三四两句合律，一二两句完全看不出是近体诗何种律句的变形。
综上所述，我们完全可以断定这五首诗是五言古体诗，而不是近体诗的五绝。我们切不可因为他是王维写的五言四句就断定他是“五绝”，而且是五绝的经典，从而用它的平仄来否定“三平尾是古体诗的显著特征’的观点，并进而否定长期以来逐渐定型的近体诗平仄格律的公认的规则。
《皇甫岳云溪杂题五首》  [唐] 王维

     鸟鸣涧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平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仄仄平平仄——平平平仄平

老戈壁：这一首除了第二句末尾的“春”应仄而平，造成“三平尾”外，其余都合律。

       莲花坞

日日采莲去，洲长多暮归。仄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

弄篙莫溅水，畏湿红莲衣。仄平仄仄仄——仄仄平平平

老戈壁：第三句三四两字都是仄声，第四句末尾又是一个三平尾

      鸬鹚堰

乍向红莲没，复出清蒲扬。    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

独立何褵褷，衔鱼古查上。     仄仄平平平——平平仄仄仄
   
      上平田

朝耕上平田，暮耕上平田。平平仄平平——仄平仄平平

借问问津者，宁知沮溺贤? 仄仄仄平仄——平平仄仄平

  老戈壁：这一首三四两句合律，一二两句能说它是某种律句的变体吗？

         萍池

春池深且广，会待轻舟回。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平

靡靡绿萍合，垂杨扫复开。仄仄仄平仄——平平仄仄平
     
老戈壁：这一首除了第二句三平尾外其余合律。

植杖叟

五言绝句，可以是古绝，不拘平仄，探讨格律，通常不举五绝例子。

老戈壁

对，可是论坛里有人就用王维的《鸟鸣涧》来说明，近体诗并不是那么很有规则的。所以我提出来说说，首先说明这首《鸟鸣涧》不是近体诗的五绝。不知你的意下如何？请指教

芙蓉书阁

以下材料见王力教授《汉语诗律学》（增订本）第一章（近体诗）第三节（绝句）：
      3．10 现在我们回到刚才保留下来的问题：到底绝句先于律诗呢，还是后于律诗呢？解决了这先后问题，“绝”字的意义也就容易决定了。依我们的意见，绝句应该分为古体绝句和近体绝句两种：
     （一）古体绝句产生在律诗之前，有平韵，有仄韵（仄韵也许比较多些），句中的平仄不受律诗平仄规律的限制。
     （二）近体绝句产生在律诗之后，在原则上只用平韵（仄韵罕见），句中的平仄受律诗平仄规律的限制。
       由此看来，古体绝句只是最简短的古诗；唐以后的诗人依照古体所作的绝句，可以称为短篇的“古风”，亦称“古意”（参见下文第三十二节）。依孙楷第先生的说法，绝句最初只是乐府的一解。一篇乐府有若干解，现在只取一解，所谓称之为绝句（《学原》第一卷四期）。至于近体绝句，则显然受了律诗的深切影响。故勿论“绝”字的原意是否“截取半首”的意思，至少唐以后的诗人有这样的一个感觉。
       3．11 实际上，近体诗和古体诗的界限是相当清楚的；但若不认清近体诗的主要条件，就把那界限泯没了。这主要条件就是它那平仄的严格的规律。譬如“古风”也常有对仗，但若不依近体诗的平仄，就不能认为“排律”。还有最严重的一种误解，就是为字数所迷惑，例如看见八句四十字就认为五律，五十六字就认为七律。其实四十字的五古和五十六字的七古也未尝不可能（参见下文第三十二节）。同理，我们不要看见了二十个字就归入近体诗的五绝，二十八字就归入近体诗的七绝；有些却是应该归入“古风”里去的。譬如杜诏《中晚唐诗叩弹集》就把孟郊的《古怨》归入古风：
      试妾与君泪，两处滴池水。看取芙蓉花，今年为谁死？
这是完全合理的。只有这样，才省去许多葛藤。
     3．12 《声调四谱》把绝句分为三种：（一）律绝；（二）古绝；（三）拗绝。其所谓“拗绝”，实在就是失粘失对的“古绝”，和失粘失对的“律绝”，所以实际上只能分“律绝”和“古绝”两种。这种分法，与我们所分的两类（古体绝句和近体绝句）是一样的。所可惜者，著者坚持绝句产生在律诗之前，却没有说明“古绝”虽先于律诗，“律绝”却后于律诗。但是他说：“至唐而法律愈严”。其实这“法律愈严”就是由古绝转到律绝的枢纽。
      3．13 绝句虽可分为古体和近体两种，但是，既然普通都把它归入近体，我们就不妨从权，把近体绝句简称为绝句；至于古体绝句，我们索性把它归入古风，不为它另立名目了。

芙蓉书阁

以下材料见王力教授《诗词格律十讲》（）第二讲（绝句）
       二、五言绝句（p5—8）
      绝句都是四句。五言绝句可以分为律绝和古绝两种。现在先谈律绝。律绝一般只用平声韵，而平仄格式则有四种。第一讲里所讲的平仄格式是第一种：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这里有四种句式：第一种句式是平仄脚，第二种句式是仄平脚，第三种句式是仄仄脚，第四种句式是平平脚。这四种句式是所有变化的基础，四种五言绝句都是由这四种句式错综变化而成的。
      第二种五言绝句只是把第一种的前半首和后半首对调了一下：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听筝  李端
           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第三种五言绝句基本上和第一种相同，只因首句用韵，所以首句改为平平脚：
            (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塞下曲  卢纶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单（chán）音蝉
                行宫  元稹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溪居  裴度
          门径俯清溪，茅檐古木齐。红尘飞不到，时有水禽啼。
    第四种五言绝句基本上和第二种相同，只因首句用韵，所以首句改为仄平脚：
          平平仄仄平△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闺人赠远  王涯
         花明绮陌春，柳拂御沟新。为报辽阳客，流芳不待人。
      在四种平韵五言律绝当中，以第一种最为常见，其次是第三种。其余两种都是少见的。除了平韵律绝之外，还有一些仄韵律绝。现在只举一个例子：
             (平)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仄△。
             (仄)仄仄平平  (平)平平仄仄△。
                     忆旧游  顾况
              悠悠南国思，夜向江南泊。楚客断肠时，月明枫子落。  思（sì）音四
      律绝只有四种句式，即使是仄韵的五言律绝，也不超出这个范围。依照这四种句式写成的诗句称为律句，凡不用或基本上不用律句的五言绝句可以称为“古绝”。古绝不拘平仄；在押韵方面既可押平声韵，也可以押仄声韵。例如：
                    夜思  李白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拜新月  李端
              开帘见新月，即便下阶拜。细语人不闻，北风吹裙带。
《夜思》是平声韵，《拜新月》是仄声韵。“疑是”句“平仄仄仄平”，“细语”句“仄仄平仄平”，“北风”句“仄平平平仄”，都不是律句。
【说明】此材料录自我手头的《诗词格律十讲》这本小册子（32开本，只有66页），因封面、封底和扉页版权页都 没有了，不知何年由何出版社出版。现在网上查询得知，是北京出版社于1962 年出版的。

老戈壁

谢谢，有人非要把古绝当做律绝，以为是王维写的，他都可以这样平仄，可见律诗的平仄规律是讲得不对的。所以我辨析了一下说明《鸟鸣涧》是古绝不是律绝，不能用它来说事。如此而已，谢谢了。

一鹗飞

老戈壁 发表于 2022-9-15 11:10
对，可是论坛里有人就用王维的《鸟鸣涧》来说明，近体诗并不是那么很有规则的。所以我提出来说说，首先说明 ...

按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佩文斋咏物诗选
分类： 五言古，五言绝句，五言律诗
这首鸟鸣涧诗被归为 五言绝句。不是五言古。

钦定四库全书王右丞集笺注一书里，把这首诗归为近体诗。

综上，可以说这首《鸟鸣涧》就是近体诗的五绝。

一鹗飞

唐近体诗里三仄尾三平尾的例子多了去了。

淬叶之声

一鹗飞 发表于 2022-9-18 00:29
唐近体诗里三仄尾三平尾的例子多了去了。

今天，诗词的规定，比唐更高了、更严了。

在如此苛求里，出名作、大作，就是人才辈出。

老戈壁

四库全书不是唯一。

老戈壁

是鸟鸣涧一首定为五绝，还是杂诗五首都定为五绝，四库全书的近体五绝有“标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