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

潘大军

来玩过，就好歹发个主帖吧，回报一下金首版和景灏兄的厚爱。这个帖子原稿已经打不开了，我重新敲一遍。
先说明，不在意认不认同。读书的趣味，本只在于领会，所谓“每有会意，辄欣然忘食”，争论是意义不大的（常识性错误除外，比如小雅读成国风）。



老杜绝句，“流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这里“恰恰”大概不是刚好、碰巧的意思，而是拟声，娇莺自在地恰恰恰恰啼叫，相应地，“时时”是拟态，并不是说常常、时不时之类，一会飞一会儿不飞，而是说蝴蝶款款地、缓缓地飞。拟态。

大苏很喜欢这两句，他常常用以作书，并喜欢送人。《志林》似乎有记。或许是受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大苏作《蝶恋花》词，“燕子飞时”也用拟态。

                 花     褪残红
        （青）杏    小
              燕子    飞时
             绿水     人家绕
（枝上）柳绵     吹又少
             天涯    何处无芳草

这样，上片一水的都是主谓结构，讲“什么物事怎么个样子”，全用描摹。燕子缓缓地飞~
至于说，“燕子飞来的时候……”怎么的，你喜欢就好，我不会追问“燕子飞去之后河流改道吗”之类显而易生的提问。

这里的“时”是不是老杜“时时”的不规范简省？我不清楚。也许，“时”本来就有这个拟态功能。

舜歌《南风》，是季节变换时的类似宗教的仪式性用曲，歌里唱道：
南风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薰，是和暖；时，就是和缓。
我甚至怀疑“愠”是“褞”的记录笔误，毕竟这个歌要到汉代才记录成文字（另一个相传黄帝时的曲目《弹歌》更要到五代之后才见于文字）。早期的歌谣，无非歌其衣食歌其行事。
南风暖暖，老百姓可以脱去破袄（那时候还没有棉花，大概）了；
南风缓缓，老百姓又可以增加财物了（指稼穑、收成）。

字典一般是将“时”注作应时、适时的。也能通。
只是，如此讲，似乎是应该先唱“时”再唱“薰”，先来，然后才说得上暖。有这种调序的版本，也是编者意识到“应时”不宜后说而不得已做的调整。
另外，早期歌乐舞一体的情况下，我也体谅舞者不好编排“应时”对应的肢体语言，“和缓”就方便多了，哈。

所以我说，时，偶尔大概也许还可以拟态。

景灏

流连戏蝶时时舞的时时会意成款款地、缓缓地飞还说得过去，燕子飞时的时还说是拟态恐怕就说不过去了，怎不是燕子飞的时候？

潘大军

景灏 发表于 2022-1-3 00:02
流连戏蝶时时舞的时时会意成款款地、缓缓地飞还说得过去，燕子飞时的时还说是拟态恐怕就说不过去了，怎不是 ...

欧-德-绪

先生新解，新人耳目。解诗能解出新意，即便有争议，也比人云亦云强很多。不过，“时时”作款款、缓缓解，总觉得还缺少一点旁证。若只是老杜一人如此用，是没有说服力的。燕子飞时，自然跟河水改道无关，但跟水色有关，跟柳绵的多少有关，跟芳草连天有关。“南风之时”的质疑很有道理，但也是缺旁证。已记下先生新解，或许日后乱翻书，不经意间遇上一二旁证，那是会挺开心的。问好先生。

潘大军

景灏 发表于 2022-1-3 00:02
流连戏蝶时时舞的时时会意成款款地、缓缓地飞还说得过去，燕子飞时的时还说是拟态恐怕就说不过去了，怎不是 ...

没有一个版本译作“的时候”，一般都是“燕子飞舞”这样子带过去了。身体很诚实，道理说不清。

潘大军

欧-德-绪 发表于 2022-1-3 18:33
先生新解，新人耳目。解诗能解出新意，即便有争议，也比人云亦云强很多。不过，“时时”作款款、缓缓解，总 ...

是的，没有旁证。曾经找过一些“时时”句，也似乎两可，所以不列。
另外，时、徐、迟，音近，以音去训，最后也还是得有例句，所以不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