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苏堤春柳 于 2022-8-23 11:31 编辑
人皆说贾岛苦于推敲,缘何在惜字如金的五言绝句中,如此马虎粗心? 果真是贾岛炼字不精吗? 这其实反映了各人的诗感不同。《寻隐者不遇》题目已经点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何写?贾岛不愧为大诗人,用简短的二十个字就写出了自己对隐居的渴望,以及诗情画意。若以平常人的写法,必然是惆怅失望等等。而大诗人,则会在更高的维度,拓展诗意。 “言师采药去”为什么不用“家师”而用“言师”?一是诗人之问,一是童子之答;诗之对应之美,对称之美和呼应之美,是构造诗境美的妙法。用“家师”则索然无味了。家师,无童子说话之神态。“言”是动态,“家”是固态,改“言”为“家”是把活写死,焉可为之?诗人与童子之间的问答,如此写,可以将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拓展为第三人称,在维度上扩展开来。“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将留白呈现给读者,妙不可言。类似唐代王维的《送别》:
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
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
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可谓异曲同工。 我们讲过,唐诗善于用具有象征性的物营造诗意。诗中的“松”与“松下”、“童子”、“山”与“山中”、“云”与“云深”处,诸般的场景都与营造“隐士”和归隐之心呼应。中间的“言”,用一种强调的语气,代表诗人在表达“归隐”之愿,“归隐”之妙。童子的纯真和俗人的恋世老成形成鲜明的对比。通过童子说话的神态,感觉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居生活也可爱起来。至于隐士采药是不是给自己还是给别人治病,就由读者去想吧。 有意思的是,“古松”“老松”“高松”与隐者结合,就是古人的高士形象。配上一个“童子”,更有仙气了。加上白云悠悠,云山雾罩,简直就是活脱脱一幅仙居图。这是一种文化符号,是高士隐者的标志。 与贾岛同题的还有一首宋代的《寻隐者不遇》魏野 〔宋代〕 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
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遍地无人扫。 寻仙问道,没成想却来到了蓬莱仙岛,这里到处香气弥漫,松花自落。
仙人采灵芝到底去了哪里呢?怎么到至今还不回来。这满地的白云没人打扫呀。
隐者:隐士,脱离尘世回归自然的人,这里指所谓的仙人。真:即仙人,道家称存养本性或修真得道的人为真人。蓬莱:又称“蓬壶”。神话中渤海里仙人居住的三座神山之一。松花:松树的花。老:衰老,引申为花的衰老,即下落的意思。采芝:摘采芝草。古以芝草为神草,服之长生,故常以“采芝”指求仙或隐居,此处代指作者所要寻找的 唐诗中寻访隐者不遇为题材的小诗有好几首。而似贾岛的《寻隐者不遇》最为后人激赏。魏野这首七绝的意境很像贾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诗题中的“隐者”为谁,人们已不得而知,魏野本人即是宋初有名的隐士,他与不少隐逸者有交往,这里反映的就是诗人生活的这一方面,写的是隐者相寻,终未得遇。与贾岛诗相比,诗题虽同,内中含义却昭然有别。贾岛诗中,隐者在“云深不知处”,但毕竟“只在此山中”,还是有目标可见的,而此诗中的隐者,行迹更加漂泊不定,难以捉摸。 但是,我们发现,贾岛的诗在结尾的留白更加让人神往。魏诗缺乏人物的对话和童子的陪衬。贾岛的诗意比魏诗“活”。这就是人们的美感自然淘汰。贾岛的诗家喻户晓,而魏诗者寂寂无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