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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知识] 《唐音癸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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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14 09:20: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景灏 于 2021-10-14 09:22 编辑

《四库全书唐音癸籖》  (明)胡震亨 撰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九
唐音癸籖

提要

  臣等谨案,《唐音癸籖》三十三巻,明胡震亨撰,震亨,字孝辕,海盐人,万厯丁丑举人,官定州知州,擢兵部员外郎,所撰《唐音统籖》凡十集,此其第十集也,九集皆录唐诗,此集则录唐诗话。旧无刋板,至国朝,康熙戊戌,江宁书肆乃得钞本刻行,为目有七,一曰体,凡一巻,论诗体。二曰法微,凡三巻,分二十四子目,自格律以及字句声调无不备论。三曰评彚,凡七巻,集诸家之评论。四曰乐通,凡四巻,论乐府。五曰诂笺,凡九巻,训释、名物、典故。六曰谈丛,凡五巻,采撷逸事。七曰集录,凡三巻,首录唐集巻数,次唐选各总集,次金石墨迹。震亨搜括唐诗,用力最剧,九籖之中,惟戊籖有刻,而所录不出御定全唐诗之外,亦不甚行独诗话,采撷大备,为全唐诗所未収,虽多录明人议论,未可尽为定评,而三百年之源流,正变犂然可按,实于谈艺有禆,特录存之,庶不没其搜辑之勤焉。


  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按   原文本无标点,为方便阅读,现标点集三个网站几个网友热心参与标注,本人最后定夺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21:27 | 显示全部楼层
●钦定四库全书
唐音癸籖巻一
(明)胡震亨 撰
 ○体凡  

       诗自风雅颂以降,一变有离骚,再变为西汉五言诗,三变有歌行、杂体,四变为唐之律诗,诗至唐,体大备矣。今考唐人集录,所标体名,凡效汉魏以下诗,声律未叶者,名往体,其所变诗体,则声律之叶者,不论长句、绝句,槪名为律诗、为近体,而七言古诗,于往体外,另为一目,又或名歌行,举其大凡不过此三者,为之区分而巳。至宋元编录唐人总集,始于古、律二体中,备析五七等言为次。于是,流委秩然,可得具论,一曰四言古诗【有古章句及韦孟长篇二体,唐作者不多】一曰五言古诗【唐初体沿六朝,陈子昂始,尽革之复汉魏旧】一曰七言古诗,一曰长短句【全篇七字,始魏文间杂;长句始鲍明逺,唐人承之体变,尤为不一,当与后歌行诸类互参】一曰五言律诗【唐人因梁陈五言四韵之偶对者而变】一曰五言排律【因梁陈五言长篇而变】一曰七言律诗【又因梁陈七言四韵而变者也,唐一代诗之盛,尤以此诸律体云】一曰七言排律【唐作者亦不多聊备一体】,一曰五言绝句,一曰七言绝句【绝句,卽六朝人所名断句也,五言绝,始汉人小诗,而盛于齐梁,七言绝,起自齐梁间,至唐初四杰后始成调,又唐人多以绝句为乐,曲详后,乐通内外】。

      古体有三字诗【李贺邺城童子谣】六字诗【牧护歌】三五七言诗【始郑世翼李白继作】一字至七字诗【张南史及元白等集有之,以题为韵,偶对成联,又鲍防、严维多至九字】骚体杂言诗【此种本当入骚,如李之鸣皋歌,杜之桃竹杖引,相沿入诗,例难芟漏】,律体有五言小律,七言小律【严沧浪以唐人六句诗合律者,称三韵律诗,昭代王弇州始名之为小律云】又六言律诗【刘长卿集有之】及六言绝句【王维集有】而诸诗内又有诗与乐府之别,乐府内又有往题、新题之别。往题者,汉魏以下,陈隋以上,乐府古题,唐人所拟作也【诸家槩有而李白所拟为多皆仍乐府旧名李贺拟古乐府多别为之名而变其旧】。新题者,古乐府所无,唐人新制为乐府题者也【始于杜甫,盛于元白、张籍、王建诸家,元微之尝有云,后人沿袭古题唱和,重复不如寓意,古题,刺美见事,为得诗人讽兴之义者此也详后乐通内】。其题或名歌,亦或名行,或兼名歌行【歌曲之总名衍其事而歌之曰行歌最古行与歌行皆始汉唐人因之】。又有曰引者,曰曲者,曰谣者,曰辞者,曰篇者【抽其意,为引导其情,为曲合乎俗,曰谣,进乎文,为辞,又衍而盛焉,为篇,皆以其词为名者也】,有曰咏者,曰吟者,曰叹者,曰唱者,曰弄者【咏以永其言,吟以呻其欝,叹以抒其伤,唱则吐于喉吻,弄则被诸丝管,此皆以其声为名者也】。复有曰思者、曰怨者、曰悲若哀者、曰乐者【如李白之静夜思,王翰之蛾睂怨,杜甫之悲陈陶哀江头,哀王孙乐则如杜审言之大酺乐,白居易之太平乐,张祜之千秋乐,又皆以情为其名者也】,凡此多属之乐府,然非必尽谱之于乐,谱之乐者,自有大乐,郊庙之乐章,梨园、敎坊所歌之,绝句所变之,长短塡词,以及琴操、琵琶、筝笛、胡笳、拍弹等曲,其体不一,而民间之歌谣,又不在其数【并详乐通】,唐诗体名,庶尽乎此矣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22:39 | 显示全部楼层
自古诗渐作偶对,音节亦渐叶而谐,宫体而降,其风弥盛,徐、庾、阴、何以及张正见、江总持之流,或数联独调,或全篇通稳,虽未有律之名,已寖具律之体,四子承之,尚余抝涩,神龙而后,音对俱谐。诸家槩有合作,沈宋尤为擅场,就中五字之谐差先,故珠英前彦,蚤逗流美之径。七字之谐差晚,故开元右丞犹存失粘之疵。若乃律旣踵古以成律,则古自应追古以存古,故沈、宋未作于孝和之日,射洪巳兴于天后之朝,是尤气机有先,情籁自启,匪人惟天,一变自不得不尽变者也。律体虽成于唐,实权舆沈约声病之说,今录之备考。


  四声     音韵之学,至齐梁寖备,沈约撰切韵之书,名四声谱,后隋仁寿中,陆法言等尝加纂,次唐仪鳯后,郭知玄又附益之,号切韵。天宝末,陈州司法孙愐,复加刋正名为唐韵,皆宗约之旧,宋景德以及元佑,先后重修名礼部韵畧,今承用者是也
【宋濓云,唐以诗赋设科,益严声律之禁,有宋因之,以礼部之掌贡举,名韵书曰礼部韵畧,毫髪弗敢违背,虽中经二三大儒,且谓承袭之久,不欲变更焉】。

  双声迭韵      宋谢庄传,王玄谟问庄,何者为双声,何者为迭韵,答曰,互护为双声,磝碻为迭韵。【学林新编云,古人以四声为切,纽以双声迭韵,必以五音为定喉■〈口咢〉舌齿唇,配宫商角征羽为五音。人声之出,有渐声,始出于喉直上,出为宫,再出到■〈口咢〉,声上腾为商,又再出到舌中,声平出为角,又再出到齿,声斜降,出为征,又降,字又同韵,故谓之迭韵。广韵曰,章灼、良畧是双声,灼畧、章良是迭韵。又曰,斤剔、灵历是双声,剔历、斤灵是迭韵,举此例则,诸音皆自此而纽之,可以定矣】


  八病    一曰平头,二曰上尾,三曰蜂腰,四曰鹤膝,五曰大韵,六曰小韵,七曰旁纽,八曰正纽。【平头谓第一字与第六字同声,第二字与第七字同声。上尾谓第五字与第十字同声。蜂腰谓第二字与第四字同声,犯在一句内,如蜂身之中细。鹤膝谓第五字与第十五字同声,两对同犯,如鹤膝之并大。大韵谓与韵相犯也,如五言诗以新字为韵者,九字内更着津字、人字等,为犯大韵。小韵除韵外,但九字中有相犯同声者是也。旁纽谓如十字中巳有田字,不得着寅、延字。正纽如壬、衽、任、入,四字为一纽,一句之中,巳有壬字,更不得安衽任字】

  南史畧云,初,汝南周颙,善识声韵,永明中,呉兴沈约,陈郡谢朓,琅琊王融,以气类相推毂,为文皆用宫商,不可增减。颙着四声切韵,约撰四声谱,又以双声、迭韵分辨,作诗八病矣。谢灵运传着论云,夫五色相宣,八音恊畅,由乎玄黄、律吕,各适物宜,欲使宫羽相变,低昻舛节,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简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自灵均以来,多历年代,虽文体稍精,此秘未覩,妙逹斯旨,始可言文。

  按,史称约论四声,妙有诠辨,乃当时陆厥尝作书辨之,以为情物文之所急,美恶犹且相半,何独宫商、律吕,必责其如一。锺嵘亦谓,文制本须讽读,不可蹇碍,但令淸浊流通,口吻调利,斯为足矣。务为精宻、襞积、细微,使文多拘忌,伤其眞美,而约自有言云,八病,惟上尾、鹤膝最忌,余病皆通,所赋亦往往与声韵乖,是则此论,不可尽拘,明矣。然有唐近律自从声病,回忌肇体,应复具遡其说,以善用夫变通。王弇州云,休文之拘滞,正与古体相反,惟近律有关耳,然亦不免商君之酷,诚哉是言。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25:06 | 显示全部楼层
●钦定四库全书
 唐音癸籖巻二
 (明)胡震亨 撰
  ○法微一【统论】

  陆机曰:诗,缘情而绮靡
  摰虞云:诗,发乎情,止乎礼义,假象过大,则与类相过;逸辞过壮,则与事相违;辩言过理,则与义相失,靡丽过美,则与情相悖。
  范蔚宗曰:情志所托,故当以意为主,以文傅意。以意为主,则其旨必见,以文傅意,则其辞不流,然后抽其芬芳,振其金石。
  沈隐侯曰:文章当从三易,易见事一也,易识字二也,易诵三也。
  刘勰曰:怊惆述情,必始乎风。沉吟铺辞,莫先于骨,故辞之待骨,如体之树骸,情之含风,犹形之包气,若丰藻克赡,风骨不飞,则振采失鲜,负声无力。
  锺嵘云:文有尽而义有余,兴也。因物喻志,比也。直书其事,寓言写物,赋也。若专用比兴,则患在意深,意深则词踬,但用赋体,则患在意浮,意浮则文散,弘斯三义,酌而用之,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彩使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是诗之至也。
  宋之又云:夫属词比事,乃为通谈,至乎吟咏情性,亦何贵于用事。思君如流水旣是卽目,高台多悲风,亦唯所见,淸晨登陇,首羌无故,实明月照积雪,讵出经史,古今胜语,多非补假,皆由直寻,迩来作者,辞不贵竒竞,须新事牵挛补衲。蠧文已甚自然,英旨罕遇其人
【叶石林云:诗家妙处,正在无所用意,猝然与景相遇,不假绳削而自成章,非常情能到耳,嵘数语余,毎爱其简切,但观者未尝留意,自唐以后,旣变以律体,固不能无拘局,然苟大手笔,亦自不妨削鐻于神志之间,斲轮于甘苦之外也。】
       问云:众辙同遵者,摈落,羣心不际者,探拟。
  王昌龄云:为诗在神之于心,处心于境,视境于心,莹然掌上,然后用思,了然境象,故得形似。
  又云:诗思有三:搜求于象,心入于境,神会于物,因心而得,曰取思。久用精思,未契意象,力疲智竭,放安神思,心偶照境,率然而生,曰生思。寻味前言,吟讽古制,感而生思,曰感思。
  释皎然云:夫诗,虽非圣功,妙均于圣,其作用也,放意须险,定句须难,虽取由我衷,而得若神表,至如天眞。挺拔之句与造化争衡,可以意会,难以言状,非作者不能知也。
       又云:或以苦思,丧自然之质,此不然。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取境之时,须至难至险,始见竒句;成篇之后,观其气貌,有似等闲,不思而得,此高手也。有时意静神王 ,佳句纵横,若不可遏,宛若神助,不然,葢由先积精思,因神王而得乎。
  气象氤氲,由深于体势,意度盘礴,由深于作用,用律不滞,由深于声对,用事不直,由深于义类。
  虽欲废巧尚直,而思致不得寘。虽欲废词尚意,而典丽不得遗。
  作者须知复变之道,反古曰复,不滞曰变,若惟复不变,则陷于相似之格,置于古集之中,使弱手视之眩目,何异宋人以燕石为玉璞,周客胡卢而笑也。【近代陈子昻,复多变少,沈宋复少变多,余不能尽举。】又复变二门,复忌太过,变若造微,不忌太过,苟不失正,亦何咎哉。
  戴叔伦云:诗家之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目睫之间。
  韩愈曰: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声要妙,欢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严沧浪云:唐人好诗,多是征戍迁谪行旅离别之作,往往能感动激发人意正愈,所谓穷思愁苦之易为诗者也】
  白乐天云:为诗义在禆益,言意皆有所为。【葛常之曰:自古工诗者,未尝无兴也,观物有感焉,则有兴。今之作诗者,以兴近乎讪也,故不敢作而诗之,一义废矣,作诗者苟知兴之与讪异,始可以言诗矣】
  刘禹锡曰:片言可以明百意,坐驰可以役万景,工于诗者能之,风、雅体变而兴同,古今调殊,而理冥逹于诗者能之,工生于才,逹生于识,二者相为用,而后诗道备。
  李德裕曰:古人辞高者,葢以言妙而工,适情不取于音韵,意尽而止。成篇不拘于只耦,故篇无定曲,词寡累句。又曰:譬如日月,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
  皮日休曰:诗逮吾唐,切于俪偶,拘于声势,易其体为律,诗之道尽矣。吾又不知千祀之后,诗之道止于斯而已耶。后有变而作者,予不得以知之,夫才之备者,犹天地之气,乎气者,止乎一也,分而为四时,景色各异,夫如是,岂拘于一哉,亦变之而已。人之有才者,不变则已,苟变之,岂异于是乎。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25:53 | 显示全部楼层
司空图云:古今言诗多矣,愚以为,辨于味而后可以言诗也,酰非不酸,止于酸而已,鹾非不咸,止于咸而已,人所以充食而遽辍者,知其咸酸之外,醇美者有所乏耳。诗贯六义,则讽谕抑扬,渟蓄渊雅,皆在其间矣。惟近而不浮,逺而不尽,然后可以言韵外之致耳。
  崔德符答人问作诗之要曰:但多读而勿使斯为善
  梅圣俞曰:诗之工者,写难状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沈存中云:诗虽末技,工之不造,微不足以名家,故唐人皆尽一生之力为之,至于字字皆炼得之甚难,而观者灭裂不知其工,若字字皆是无瑕,可指语音亦流丽,但细论无功,景意纵全,一读便尽,更无可讽味者,此类最易为人激赏,乃诗之折杨皇荂也,譬若三馆楷书作字,不可谓不精不丽,求其佳处,到死无一笔,此病最难为医也。
  刘贡父云:管子曰:事无终始,无务多业,此言学者贵能成就也,唐人为诗,量力致功,精思数十年,然后名家。杜工部云:更觉良工用心苦,不独画手为然。
  叶石林云:古今论诗者多矣,吾独爱汤惠休称谢灵运为初日芙蕖。沈约称王筠为弹丸脱手,两语最当人意。初日芙蕖,非人力所能为,而精彩华妙之意自然见于造化之表,灵运诸诗可以当此者亦无几。弹丸脱手,虽是输写便利,动无留碍,然其精圆快速,发之在手,筠亦未能尽也。作者审到此地,岂复更有余事。韩退之赠张籍云:君诗多态度,霭霭春空云。司空图记戴叔伦语云:诗人之辞,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亦是形似之微妙者,但学者不能味其言耳。
  葛立方云:诗之有思,卒然遇之而莫遏,有物败之,则失之矣,郑棨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背上,潘大临满城,风雨近重阳。之句,为催租人所败,亦可见诗思之难,而败之甚易也。
【沈约云,天机启,则六情自调,六情滞,则音韵顿舛,正此意】
  严仪曰,诗之法有五:曰体制,曰格律,曰气象,曰兴趣,曰音节,须是本色,须是当行。下字贵响,造语贵圆,不必太着题,不必多使事。
  又曰:诗有别才,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然非多读书、多穷理则不能极其至。又曰:盛唐诸公,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彻。〈王灵〉珑不可色相,言有尽而意无穷,若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夫岂不工,去之愈逺。【诗法云:唐人以诗为诗,宋人以文为诗,唐人主性情,故于三百篇为近,宋人主议论,故于三百篇为逺。】
  又云:论诗如论禅,汉魏晋与盛唐之诗,则第一义也,大厯以还之,诗则小乘禅也,巳落第二义矣。晚唐之诗,则声闻辟支,果也。学汉魏晋与盛唐诗者,临济下也。学大厯以还之诗者,曹洞下也。大抵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然悟有浅深,有分限,有透彻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汉魏尚矣,不假悟也,谢灵运至盛唐诸公,透彻之悟也,他虽有悟者,皆非第一义也。【胡元瑞云:禅则一悟之后,万法皆空,棒喝怒呵,无非至理,诗则一悟之后,万象冥会,呻吟咳唾,动触天真,以禅喻诗信有旨,然禅必深造而后能悟诗,虽悟后仍须深造,自昔瑰竒之士,往往有识,窥上乘业,阻半途者。】
  杨仲弘云:诗不可凿空强作,待境而生自工。
  刘须溪云:作诗如作字,横眉竖鼻,所差几何,而淸俗相去逺甚。
  又云,诗在灞桥风雪中,驴背上,非也,寻常景色,时时处处,妙意皆可拾得,然此犹涉假借,若平生父子、兄弟、家人、邻里间,意愈近,而愈不近,着意政难有能率意,自道出于孤臣怨女之所不能者,随事纪实,足称名家,卽名家犹不可得,或一二语而止,如孟东野慈母手中线,归书但云,安极羁旅难言之情,李太白昨夜梁园雪弟寒,兄不知小,夫贱隶谁不能道,而学士大夫或愧之矣,如杜子美问事竞挽须,谁能即嗔喝,欲起屡见肘,仍嗔问升斗,并与声音笑貌彷佛尽之,又如古人于奴婢猥下,写至孤客亲僮仆,凄然甚矣。又云,僮仆生新,敬则出处,世态隐约可见。又云:犬因无主,善则俯仰,犹有不忍言者,古今甚深,宻义徃徃于浅易得之。
  诗眼云:作诗不必句句工,使其皆工,反峭急无古气。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26:24 | 显示全部楼层
诗家一指云:诗不歴炼世故,不足名家。
  李空同云:以我之情述今之事,尺寸古法,罔袭其辞,古人之作,其法虽多端,大抵前疎者后必密,半阔者半必细,一实者必一虚,叠景者意必二,此所谓圆规而方矩者也。
  何大复云:富于材积,使神情领会,天机自流,临景结构,不傍形迹,佛有筏喻,达岸则舍筏矣,舍筏则达岸矣。
【胡元瑞云:仲默此论,直指眞源,最为吃紧,舍筏之云,亦以献吉多拟,则前人陈句进规耳。非欲人废法也。李何二氏之旨,故当并参。】
  徐祯卿云:因情以发,气因气以成,声因声而绘,词因词而定韵,然情寔窈渺,必因思以穷其奥,气有麤弱,必因力以夺其偏,词难妥贴。必因才以致其极,才易飘扬,必因质以定其侈,若夫妙骋心机,随方合节,或约旨以植义,或宏文以尽心,或缓发如朱弦,或急张如跃括,或始迅以中留,或旣优而后促,或慷慨以任壮,或悲怆而引泣,或因拙以得工,或发竒而似易,此轮扁之超悟,不可得而详也。
  王弇州曰:才生思,思生调,调生格,思即才之用,调卽思之境,格卽调之界。
  又曰:才骋则驭之以格,格定则通之以变,气扬则沉之,使实节促,则澹之使和。
  又曰:诗以专诣为境,以饶美为材,师匠宜高,捃拾宜博。胡元瑞云:作诗大要,不过二端,体格声调,兴象风神而巳。体格声调,有则可循,兴象风神,无方可执,故作者但求体正格高,声雄调鬯,积习之久,矜持尽化,形迹俱融,兴象风神自尔。超迈譬则镜花水月,体格声调,水与镜也,兴象风神,月与花也。必水澄镜朗,然后花月宛然,讵容昏鉴,浊流求覩,二者故法,所当先而悟,弗容强也。
  又曰:诗最可贵者,清然有格,清有调清,有思清,有才清。才清者,王孟储韦之属是也,若格不清,则凡调,不清则冗思,不清则俗。王杨之流,丽沈宋之丰,蔚高岑之悲壮,李杜之雄大,其才不可槩以清言其格,与调与思则无不淸者,【魏文帝典论云: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其论七子诗与文笔,未尝不并重清云。】
  又云:曰仙,曰禅,皆诗中本色。惟儒生气象,一毫不得着诗,儒者言语,一字不可入诗。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27:02 | 显示全部楼层
●钦定四库全书
  唐音癸籖巻三
  (明)胡震亨 撰
  ○法微二【通论各体 四言 五言古 七言古 乐府 律诗 五言律 七言律 排律 绝句 咏史 咏物 和韵 联句 杂俳谐体】  

       四言正体,雅润为本。五言流调,淸丽居宗。
【文心雕龙 以下通论各体】

  兴寄深微,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其靡也,况束之以声调,俳优哉。【李白】
  七言律诗难于五言律诗,五言绝句难于七言绝句。【严沧浪 诗薮云:五言绝调易古,七言绝调易卑,五言绝卽拙匠易于掩瑕,七言绝虽高手难于中的,可与此互参。】
  古乐府选体歌行,有可入律者,有不可入律者,句法字法皆然,惟近体,必不可入古耳。【王弇州】
  风雅之规,典则居要,离骚之致,深永为宗,古诗之妙,专求意象。歌行之畅,必由才气,近体之攻,务先法律,绝句之构,独主风神。【胡元瑞,下同】
  七言律于五言律,犹七言古于五言古也。五言古衔辔有程,步骤难展。至七言古错综开阖,顿挫抑扬,古风之变始,极五言律宫商甫协,节奏未舒,至七言律畅达悠扬,纡徐委折,近体之妙始穷
  七言古差易于五言古,七言律顾难于五言律,何也,五言古意象浑融,非造诣深者难于凑泊,七言古体裁磊落,稍材情赡者輙易发舒。五言律规模简重,卽家数小者,结构易工,七言律字句繁靡纵,才具宏者,推敲难合,自五言古律以至五七言绝,槩以温雅和平为尚。惟七言歌行,近体不然,歌行自乐府,语巳峭峻,李杜大篇,穷极笔力,若但以平调行之,何能自拔,七言律声,长语纵体,旣近靡,字栉句联,格尤易下,材富力强犹或难之清空,文弱可登此坛乎。
  律诗句有必不可入古者,古诗字有必不可为律者,然不多熟古诗,未有能以律诗高天下者也。初学辈不知苦辣,徃徃谓五言古诗易就,率尔成篇,因自诧好古薄后世律,不为不知,律尚不工岂能工古,徒为两失而巳。词人拈笔成律,如左右逢源,一遇古体,竟日吟哦,常恐失却本相,乐府两字,到老摇手不敢轻道,李西涯、杨铁崖都曾做过,何尝是来。【王敬美】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27:33 | 显示全部楼层
四言诗,须本风雅,间及韦曹,然各自为体,勿得相杂。【弇州 四言】
  四言简质,句短而调未舒,七言靡浮,文繁而声易杂折,繁简之衷,居文质之要,盖莫尚于五言。故两汉以还,文人艺士,平生精力,咸萃斯道。胡元瑞下同。【以下五言古】

  五言古,先熟读国风离骚,源流洞彻乃尽取两汉杂诗,陈王全集及子桓公干仲宣佳者,枕籍讽咏,工深日逺,神动机流,一旦吮毫,天真自露,骨格旣定,然后沿洄阮左,以穷其趣,颃颉陆谢,以采其华,傍及陶韦,以澹其思,博考李杜,以极其变,超乘而上,可以掩迹千秋,循辙而趋,无忝名家一代。
  作古诗,先须辨体,无论两汉,难至苦心模仿,时隔一尘,卽为建安,不可堕落。六朝一语为三,谢纵极俳丽,不可杂入唐音,小诗欲作王韦,长篇欲作老杜,便应全用其体,亦不得他杂。词曲家非当家本色,虽丽语博学无用,况此道乎。【王敬美】
  拟古乐府,拟汉不可涉魏,拟魏不可涉六朝,拟六朝不可涉唐,用本题事,而不失本曲调,上也。调不失而题,小舛,次也。题甚合而调或乖,则失之千里矣。【胡元瑞 以下乐府】
  乐府诗,妙在可解不可解之间,一涉议论,便是鬼道。【弇州】

  七言古诗,要铺叙,要有开合,有风度,迢逓险怪,雄俊铿锵,忌庸俗软腐,须是波澜开合,如江海之波,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又如兵家之阵,方以为正,又复为竒,方以为奇,忽复是正,出入变化,不可纪极,备此法者,唯李杜也,开合灿然,音韵铿然,法度森然,神思悠然,学问充然,议论超然。【杨仲弘 以下七言古】
  七言歌行,靡非乐府然,至唐始畅其发也,如千钧之弩,一举透革,纵之则文漪落霞,舒巻绚烂,一入促节,则凄风急雨,窈冥变幻,转折顿挫,如天骥下坂,明珠走盘,收之则如柝声一击,万骑忽敛,寂然无声。【王弇州下同】

  歌行有三难,起调一也,转节二也,收结三也,惟收结为尤难。如作平调,舒徐绵丽者,结须为雅词,勿使不足,令有一唱三叹,意奔腾汹涌,驱突而来者,须一截便住,勿留有余,中作竒语,峻夺人魄者,须令上下脉相顾,一起一伏。一顿一挫,有力无迹,方成篇法。
  长歌但看其通篇大势,中间偶有拙句,不失大体,着一巧句最害正气。【谢茂秦】
  凡诗诸皆有绳墨,惟歌行出自离骚乐府,故极散漫纵横,初学当择唐人名篇,脉络分明,句调婉畅易下手者模彷,成家后博取李杜大篇,合变出奇,穷高极逺,又上之两汉乐府,又上之楚人离骚,以求其源本,进于神化。【胡元瑞】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28:33 | 显示全部楼层
律伤严,近寡恩,大凡立意之初,必有难易二涂,学者不能强所劣,徃徃舎难而取易,文章罕工,每坐此也。【唐子西 以下律诗】
  律诗全在音节,格调风神尽具音节中。【胡元瑞】
  律诗第二字侧入为正格,【如:鳯律轩辕纪,龙飞四十春之类】第二字平入为偏格,【如: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之类】唐名家诗多用正格,用偏格者槪少。【沈存中】
  三百篇以比兴置篇首,律诗则置在篇中,如景联所摹物色,或兴而赋,或赋而实比,皆其义也。【范德机参】
  律诗不可多用虚字,两联塡实方好,用唐以下事便不古。【赵孟俯】
  对句好可得,结句好难得,发句好尤难得,发端忌作举止收拾,贵在出场。【严沧浪】
  五言如四十个贤人着一个,屠沽辈不得觅句者,若掘得玉合,有盖必有底,但精心求之,必得其宝。【刘昭禹 以下五言律】
  李梦阳云:叠景者,意必二,阔大者,半必细,此最律诗三昧。如杜:诏从三殿去,碑到百蛮开,野馆浓花发,春帆细雨来。前半阔大,后半工细也。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靑徐,孤嶂秦碑在,荒城鲁殿余。前景寓目,后景感怀也。唐法律甚严,惟杜变化莫测,亦惟杜。【胡元瑞下同】
  作诗不过情景二端,如五言律体,前起后结,中四句,二言景,二言情,此通例也。唐初多于首二句言景对,起止结二句,言情虽丰硕,徃徃失之繁杂。唐晚则第三四句多作一串,虽流动,徃徃失之轻儇,俱非正体。惟沈宋李王诸子,格调庄严,气象闳丽,最为可法。第中四句,大率言景,不善学者,凑砌堆叠,多无足观,老杜诸篇,虽中联言景不少,大率以情间之,故习杜者,句语或有枯燥之嫌,体裁绝无靡冗之病,此初学入门第一义,不可不知。若老手大笔,则情景混融错综,惟意又不可专泥此论。学五言律,毋习王杨以前,毋窥元白以后,先取沈宋陈杜苏李诸集,朝夕临摹,则风骨高华,句语宏赡,音节雄亮,比偶精严,次及盛唐王岑孟李永之,以风神畅之,以才气和之,以眞澹错之,以清新然后归宿。杜陵究竟绝轨,极深研几,穷神知化,五言律法尽矣。
  五言律差易得雄浑,加以二字,便觉费力,虽曼声可听,而古色渐稀,七字为句,字皆调美,八句为篇,句皆稳畅,虽复盛唐,代不数人,人不数首。【弇州 以下七言律】
  七言律,有起,有承,有转,有合。起为破题,或对景兴起,或比起,或引事起,或就题起,要突兀高逺,如苹风初发,势欲卷浪。承为颔联,或写意,或写景,或书事,或用事引证,要接破题,如骊龙之珠,抱而不脱。转为颈联,或写意、写景、书事、用事、引证,与前联之意相应相避,要变化不穷,如鱼龙出没,豗涛观者,无不神耸。合为结句,或就题结,或开一步,或缴前联之意,或用事,必放一句作散场,如截奔马,辞意俱尽,如临水送将归,辞尽意不尽,知此则七律思过半矣。【杨仲弘参】
  七言律,不难中二联,难在发端及结句耳。发端,盛唐人无不佳者,结颇有之,然亦无转入他调及收顿不住之病。篇法   有起,有束,有放,有敛,有唤,有应,大抵一开则一阖,一扬则一抑,一象则一意,无偏用者。句法   有直下者,有倒揷者,倒揷最难,非老杜不能也。
字法   有虚、有实、有沈、有响虚。响,易工沈实,难至五十六字,如魏明帝凌云台材,朩铢两悉配乃可耳。
篇法之妙,有不见句法者,句法之妙,有不见字法者,此是法极无迹,人能之至境与天会,未易求也。有俱属象而妙者,有俱属意而妙者,有俱作高调而妙者,有直下不偶对而妙者,皆兴与境,诣神合气完使之,然五言可耳,七言恐未易能也。勿和韵,勿拈险韵,勿起结用傍韵,勿偏枯,勿求理,勿搜僻,勿用六朝强造语,勿用大厯以后事,此诗家魔障,愼之愼之。【弇州】
  七言律对,不属则偏枯,太属则板弱,二联之中,必使极精切而极浑成,极工宻而极古雅,极严整而极流动,乃为上则然。二者理虽相成,体实相反,故古今文士,难之要之,人力苟竭,天眞必露,非荡思八荒,游神万古,功深百炼,才具千钧不易语也。【胡元瑞下同】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29:23 | 显示全部楼层
古诗之难,莫难于五言古。近体之难,莫难于七言律,五十六字之中,意若贯珠,言如合璧,其贯珠也,如夜光走盘,而不失回旋曲折之妙,其合璧也,如玉匣有盖,而绝无参差扭揑之痕,纂组锦绣相鲜以为色,宫商角征互合以成声,思欲深厚有余而不可失之晦,情欲纒绵不迫而不可失之流,肉不可使胜骨而骨又不可太露词,不可使胜气而气又不可太扬,庄严则清庙明堂,沉着则万钧九鼎,高华则朗月繁星,雄大则泰山乔岳,圆畅则流水行云,变幻则凄风急雨,一篇之中,必数者兼备,乃称全美,故名流哲匠,自古难之。
  高岑明净整齐,所乏远韵,王李精华秀朗,时觉小疵,学者步高岑之高调,含王李之风神,更加以工部之雄深,变幻庻尽,七言能事尔。
  作七言拗体者,必以意兴发端,神情傅合,浑融疎秀,不见穿凿之迹,顿挫抑扬,自出宫商之表可耳,虽老杜以歌行入律,亦是变风,不宜多作,作则伤境。
【弇州】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0:25 | 显示全部楼层
诗,一题一首,自为起合,无论其一题数首者,则合数首为起,合易而置之便不可,盖起句在前首,而合句在后首故也。【范德机】
  作排律法,虚韵不如实韵,堪押顺联不如逆联有情。【遯叟 以下排律】
  作排律,先熟读宋骆沈杜诸篇,仿其布格措词,则体裁平整,句调精严,益以摩诘之风神,太白之气槩,旣奄有诸家美善咸备,然后究极杜陵,扩之以闳大,浚之以沉深,鼓之以变化。【胡元瑞】
  七言排律,创自老杜,然亦不得佳,盖七字为句,束以声偶,气力已尽矣,又欲衍之,使长调高则难续而伤篇,调卑则易冗而伤句,合璧犹可,贯珠益艰。【弇州】
  绝句固自难,五言尤甚,离首即尾,离尾即首,而腰腹亦自不可少,妙在愈小而大,愈促而缓。吾尝读维摩经得此法,一丈室中,置恒河沙诸天宝座,丈室不增诸天不减。又一刹那,定作六十小劫,须如是乃得。【弇州 以下绝句】
  顾华玉云:五言绝,以调古为上乘,以情眞为得体,调古则韵高,情眞则意逺,华玉标此二者,则雄竒俊亮,皆所不贵,论虽稍偏,自是五言绝第一义。【胡元瑞下同】
  七言绝     语半于近体,同其句格,宛顺节促于歌行,倍夫意味长永。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1:01 | 显示全部楼层
七绝   盛唐诸公,用韵最严,无旁出者,命意得句,以韵发端,突然而起,意到辞工,不假雕饰,通首自混成无迹。宋人专重转合,刻意精炼,或难于起句,借用旁韵,牵强成章,此所以不同也【谢茂秦】
  五言绝尚眞切,质多胜文,七言绝尚高华,文多胜质,五言绝昉于两汉,七言绝起自六朝,源流迥别,体制自殊,至意当含蓄,语务舂容,则二者一律也【胡元瑞下同】
  对结者须意尽,如王之涣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高达夫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添着一语不得,乃可【永嘉薛韶云老杜诗虽多至百韵亦首尾相应无间断绝句或不然四句句各为对不贯穿者为多另是一体不足多学】
  绝句之法,要婉曲回环,删芜就简,句绝而意不绝,多以第三句为主,而第四句发之,有实接、有虚接,承接之间,开与合相关,反与正相依,顺与逆相应,一呼一吸,宫商自谐,大抵起承二句固难,然不过平直叙起为佳,从容承之为是,至如宛转变化,工夫全在第三句,若于此转变得好,则第四句如顺流之舟矣。【杨仲弘】
  诗人咏史最难,妙在不增一语而情感自深,若在作史者不到处,别生眼目固自好,然尚是第二义也【诗法咏史】
  咏物固要逼眞,但恐注精点写,闲澹之气易至偏失,要在不相谋而两得始佳【方秋崖 以下咏物】
  诗固忌用巧太过,然缘情体物,自有天然工妙,虽巧而不见刻削之痕,老杜   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及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等语,读之浑然,全似未尝用力,此所以不碍其气格,超胜与晚唐诸家之体物者迥别也,咏物者宜于此细参。【雨细着水面为沤,鱼常上浮而念,若大雨则伏而不出矣。燕体轻弱,风猛则不能胜,惟微风乃受以为势,故又有轻燕受风斜之语,此十字殆无一字虚设,至蛱蝶蜻蜓一联,又妙在穿字点字,若深深无穿字,款款无点字,亦不能唤出如此精微来】 【叶石林】
  诗固有以切为工者,不伤格,不贬调,乃可咏物着题,亦自无嫌于切第,单欲其切亦易易耳。不切而切,切而不觉,其切此一关,前人不轻拈破也。【胡元瑞 坡公云,诗人有写物之功,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他木,殆不可以当此,林逋,梅花诗云,疎影横斜水淸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决非桃李诗。皮日休,白莲诗云,无情有恨何人见,月冷风清欲坠时,决非红莲诗,此乃写物之功,若石曼卿红梅诗云,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靑枝,此村学中至陋语也】
  和韵联句,皆易为诗害而无大益,偶一为之可也。然和韵在于押字浑成,联句在于才力均敌,声华情实中不露本等面目,乃为贵耳【弇州 联句始栢梁,人赋一句,至唐韩愈孟郊有错赋上句,博下句联对者。和诗用来诗之韵,曰用韵。依来诗之韵尽押之,不必以次,曰依韵。并依其先后而次之,曰次韵。盛唐人和诗不和韵,晚唐人至有次韵者。洪迈曰,古人酬和,诗必答其来意,非如今人为次韵所局也。如高适寄杜云草玄,今已毕此,外更何求,杜和云草玄,吾岂敢赋,或似相如韦迢寄杜云,相忆无南雁,何时有报章,杜和云,虽无南去雁,看取北来鱼,只以其来意往覆,趣味自深,何尝和韵,至大歴中,李端、卢纶、野寺病居酬答,始有次韵。后元白二公,次韵益多,皮陆则更盛矣。今人仿效,至往返数四不止,诗以道性情,一拘韵脚,性情果可得而见耶】 【和韵联句】
  
杂诗   自孔融离合,鲍照建除,温峤回文,傅咸集句而下,字谜、人名、鸟兽、花木,摹仿日烦,不可胜数。至唐人乃有以婢仆诗登第,孩儿诗取祸者,诗文不朽,大业学者,雕心刻骨,穷昼夜致功,犹惧弗窥奥眇,暇役志及此,皆诗道之下流,学人之大戒也【胡元瑞 杂俳谐体】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1:27 | 显示全部楼层
唐音癸籖巻四
(明)胡震亨 撰

○法微三【用字 用句 俪对 篇法 用韵 用事 则古 砭疵】

    改章难于造篇,易字艰于代句
【文心雕龙以下用字】
  用字    一避诡异【谓字体瓌怪如古诗褊心恶■〈口凶〉呶之类】二省联边【谓半字同文如偏旁,从山从水之类,不获免可至三接,三接外同字林矣】三权重出【谓同字相犯也,诗验适会若两字俱要,则宁在相犯,为文者富于万篇贫于一字。唐宣宗尝问中书舎人李藩,考试之中重用字如何,又问孰诗重用字,对曰,钱起湘灵鼓瑟诗有二不字,上诵其诗,仍称善。相属盖亦知,其相避为难云】四调单复【谓字形之肥瘠也,瘠字累句,则纤疎而行劣,肥字积文,则黯黮而篇暗】
  诗有隐一字而意自见者,纠葛屦可以履霜,言不可也,海水知天寒,言不知也,皆隐一不字【白乐天】
  李长吉咏寒,百石强车上河水,换冰字作水寒意自跃,此用字之最有意者【遯叟下同】
  律诗忌犯迭音字,固也,然杜甫之卑枝、接叶【何将军园诗】白乐天之嫌甜、笑小【量大嫌甜酒才高笑小诗】李羣玉之﨑岖、诘曲、钩辀、格磔【﨑岖诘曲双声钩辀格磔迭韵】非故用迭音以示巧乎、知用字活法,非可一端尽。
  诗用助语字,非法也,惟排律长篇或间有之如杜老余力浮于海,端忧问彼苍,尚不觉用语助字,王孟畅以沙际鹤兼之云外山,及依止此山门,谁能效丘也之类,则恶矣,岂可妄效】
  体物叠字,本之风雅,诗所不能。无如刘驾之夜夜深闻子规,呉融之摵摵凄凄,叶叶同则多事矣。然未有叠至七联,如韩退之南山诗者,岂以靑靑河畔草亦用叠字。三联有前例与作法于凉,虽汉人吾不能无余憾云,作诗要健字撑拄,活字干旋如红入桃花,嫩靑归柳叶新,弟子贫,原宪诸生老,伏虔入与归字,贫与老字乃撑拄也。生理何颜面,忧端且岁时,名岂文章着,官应老病休,何与且字岂与应字乃斡旋也,撑拄如屋之有柱,斡旋如车之有轴【罗大经】
  好诗句法浑涵,不可以一字求句中,有一字可摘为眼,非诗之至也。才有此句法,便不浑涵,昔人谓,石之有眼为研之一病,余亦谓句中有眼,为诗之一病。如地坼江帆隐,天淸木叶闻,故不如地卑荒野大,天逺暮江迟也。如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故不如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也,此最诗家三昧,不可不知【胡元瑞又云,审言风光新桞报,宴赏落花催,摩诘兴阑啼鸟换,坐久落花多,皆佳句也,然报与催字,极精工而意尽。语中换与多字,觉散缓而韵在言外,观此可知。初盛次第又云,老杜用字入化者,古今独步,中有太竒,巧处然巧而不尖,竒而不诡,犹不失上乘。如孤灯然客梦,寒杵捣乡愁则尖矣,流星透疎木,走月逆行云则诡矣,用字者,此二则尤宜合参】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2:28 | 显示全部楼层
诗在与人商论,深求其疵而去之,等闲一字放过则不可,诗自有稳当字,第思之未到耳。王贞白尝以诗谒贯休,休指其御沟诗云,此波涵圣泽,波字未稳,王作色而去,休度其必来,书中字掌中以待,王果来云,欲更中字如何,休展手示之,遂定,交要当如此乃是【唐庚文录 又欧阳公云,陈舎人从易偶得杜集旧本至送蔡都尉诗,身轻一鸟下,脱一字,陈因与数客,各用一字补之,或云疾、或云落、或云起、或云下,莫能定,其后得一善本,乃是身轻一鸟过,陈大叹服,以为虽一字,我辈亦不能。到杨用修云,孟集有到得重阳日,还来就菊花之句,刻本脱一就字,有拟补者或作醉、或作赏、或作泛、或作对,皆不安,后得善本是就字,盖出于汉乐府就我求淸酒就字也,乃益知其妙,以此二则合贞白事观之,知选字故不易言矣】

  三百篇四言定体,间出二三五六七言【祈父,二言。振振鹭,三言。谁谓雀无角,五言。我姑酌彼金罍,六言。交交黄鸟止于桑,七言。亦有八言,如   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之类】西汉诗五言定体,间出二三四五六七言,甚有至九言者【乐府,上陵错用三四五六等言,战城南君,马黄有所思,错用三四五七等言。上邪错用二三四五六七等言,始用五七等言成篇。陈琳饮马长城窟,始用三五七九等言成篇,鲍照拟行路难是也】凡句减于三字则喑,增于九字则吃【遯叟 以下用句】

  迭字为句,不过合者析之,顺者倒之便成法【如委波金不定合者析之也,本言草碧,却云碧知湖外草。本言獭趂鱼而喧,却云溪喧獭趂鱼,所谓顺者倒之也】此可类其余。
  五字句以上二下三为脉,七字句以上四下三为脉,其恒也。有变五字句上三下二者【如元微之   庾公楼怅望,巴子国生涯,孟郊藏千寻布水,出十八高僧之类】变七字句上三下四者【如韩退之   落以斧引以墨徽,又  虽欲悔舌不可扪之类】皆蹇吃,不足多学
  只此五七字迭成句,万变无穷,如人面只眼耳口鼻四尔,不知如何位置,来无一相肖者,诗人工巧,眞侔造化哉。古人所以有句图之作,令学者触类而长也,然究竟法变非句图所能尽。
  音律乃人声之所同,对偶亦文势之必至【诗法源流 以下俪对】
  或疑今人不及古者,病于俪词,余谓不然,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非俪耶,但古人后于语先于意【皎然诗式】


       言对为易,事对为难,正对为劣,反对为优【双比空辞为言对,并举人验为事对,事异义同为正对,理殊趣合为反对 文心雕龙】
   假对【如沈云卿,牙绯对齿录,杜子美,怀君对饮子,侍中貂对大司马,杜牧之,当时物议朱云小,后代声名白日悬   之类】
   当句对【杜   小院回廊春寂寂,浴凫飞鹭晚悠悠。李嘉佑   孤云独鸟川光暮,万里千山海气秋,皆当句对也】
       流水对【严羽卿以刘眘虚   沧浪千万里,日夜一孤舟,为十字格。刘长卿,江客不堪频北望,塞鸿何事又南飞   为十四字格,谓两句只一意也,盖流水对耳】
       蹉对【沈存中以九歌之蕙肴蒸奠桂酒为蹉对之祖,唐人七言起结,对者多用此法,其中联如刘长卿   离心日逺如流水,回首川长共落晖,亦蹉对之类】
  扇对【又谓之隔句对,五言律如李白   白鹭洲前月,天明送客回,青龙山后日,早出海云来,七言律如郑谷  昔年共照松溪隐,松折碑荒僧已无,今日还思锦城事,雪消花谢梦何如    是也,排律中尤多有之】
  续句对【律诗如老杜    待尔呜乌鹊,抛书示鹡鸰,枝间喜不去,原上急曾经,排律如老杜    神女峯娟妙,昭君宅有无,曲留明怨惜,梦尽失欢娯   之类,一顺续一倒续。又如赠张山人    草书应甚苦,诗兴不无神,曹植休前辈,张芝更后身  数篇吟可老,一字买堪贫,续至三联,白乐天以为诗有连环文藻隔句相解者,起于鲍照之  扰扰游宦子,营营市井人,怀金近从利,负劔逺慈亲,其来有自云】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3:08 | 显示全部楼层
近体诗卽不得押古韵,然欲从事古诗古韵,叶自当讲求。李沧溟云,古者字少,宁假借必谐声韵,无弗雅者,古字自是用足,第患不博古耳。今之作者,限于学之所不精,苟而之俚,或屈于才之所不健,更掉而之险而雅,均病。然险可使安俚偏累雅,聊用布亲,串孰与风物自凄紧。云霞肃川,涨孰与金壶启夕沦,夫韵歌诗之轮也,失之一字,全舆有所不行,职此故矣。

  栢梁押重韵者,人占一句,故犯重韵以争胜也。焦仲卿妻重韵为多者,长篇叙事,无庸简择,重犯正见滔莽之致也。此二诗外,有重押者,当属偶误。杜子美饮中八仙歌押二船字、二眠字、二天字、三前字,体正类栢梁,故重用韵耳。若韩退之诸诗,以今裁而效往例屡押重韵,正如东眉故蹙,颦痕增丑有之,益妍则未也。


  退之诗云,横空盘硬语,妥贴力排奡,盖言能杀缚,事实与意义合也,此最用事妙手。
【许彦周诗话 以下用事】

  诗自摹景述情外,则有用事而巳,用事非诗正体,然景物有限,格调易穷,一律千篇,祗供厌吐,欲观人笔力材诣,全在阿堵中。且古体小言,姑置可也,大篇长律,非此何以成章。【胡元瑞   下同】

  用事患不得肯綮得肯綮,则一篇之中,八句皆用,一句之中,二事串用,亦何不可。宛转淸空,了无痕迹,纵横变幻,莫测端倪,此全在神运笔融,犹斲轮甘苦,心手自知,难以言述。


  世岂有国号国姓可入诗者哉,然如人歌小岁酒,花舞大唐春,
【卢照邻】但经春色还秋色,不觉杨家是李家,【李山甫咏隋堤柳】非佳句乎,观此事无不可使,只巧匠少耳。【遯叟】

  用事不可着迹,只使影子可也,虽死事亦当活用。
【杨仲弘 如杜牧赠李中敏,元礼退归纶氏,学江充来见犬台宫,中敏尝论郑注以注比江充,以中敏之归颍阳,比李膺之归纶氏,教授可谓极切,只为纶氏恰属颍阳,反觉死相,必易他地才活。又如赵嘏双鹤寄兄诗,茅固枕前秋对舞,陆云溪上夜同鸣,用三茅君兄弟并乘白鹤,人见鹤在帐中及机云兄弟同游郊墅闻鹤唳二事也,岂不的切然,正厌其切耳】

  诗家使事,必仍其事之本字,其常也,然亦不尽然,如老杜   玉衣晨自举,铁马汗常趋,非用昭陵石马汗出事乎,却更为铁马,但使闾阎还揖让。敢论松竹久荒芜,非用陶潜三径就荒松,菊犹存语乎,却更为松竹,但细读全篇,觉仍之不稳,必更之才合者,则颊上三毛之谓也,于此参究,可悟使事活法。
【石字凹铁字,满得归茅屋,言松竹合言松菊,逺在 遯叟下同】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3:44 | 显示全部楼层
体物用乾坤字最多者杜甫,【乾坤万里眼,乾坤日夜浮,及  日月低秦树,乾坤绕汉宫   之类】用元气二字最多者刘长卿,【如  登塔之   盘梯接元气,洞庭湖之  叠浪浮元气,望海之  元气逺相合,太阳生其中,凡数四见】境穷于睫量,语亦穷于脗量,非此等字不足副之后学,用此为袭腐,触此堪反隅。

  诗惟情格并高可称上品,其虽有事非用事者,若论其功,合入上格,至有三字物名之句,仗语而成,用功殊少,如孟浩然云,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自天地二气初分,卽有此六字,假孟生之才,加其四字,何功可伐,卽欲索入上流耶,彼情格极高,则不可屈,若稍下,吾请降之于高等之外,以惩彼滥。又宫阙之句,或壮观可嘉,虽有功而情少,谓无含蓄之意也,宜入直用事中,不入上格,无作用故也。
【皎然】
  吟家虽忌疎学然,如诗料平时收拾太多,不能割爱,往往病堆垜,更不如寡学,人作诗有情韵也,谓不信者,请看箧中集,诸公胸中有几多书在
【遯叟  下同】

  诗家拈教乘中题,当卽用敎乘中语义,旁撷外典补凑,便非当行在古。如支公辈亦有杂用老庄语者,至今时则迥然分途,取材不可混矣。唐诸家敎乘中诗合作者多,独老杜殊出入不可为法。【如慈恩塔一诗,高岑终篇,皆彼敎语,杜则杂以望陵寝叹稻粱等句与法门事,全不涉他寺刹及赠僧诗皆然】

  今人作诗,必入故事,有持清虚之说者,谓盛唐诗即景造意,何尝有此是则然矣。然亦一家言,未尽古今之变也。古诗两汉以来,曹子建出而始为宏肆,多生情态,此一变也。自此作者多入史语,然不能入经语,谢灵运出而易辞庄语,无所不为用矣。剪裁之妙,千古为宗,又一变也。中间何庾加工,沈宋增丽而变态未极,七言犹以闲雅为致。杜子美出而百家稗官都作雅音,马浡牛溲咸成欝致,于是诗之变极矣。子美之后而欲令人毁,靓妆张空拳以当市肆,万人之观必不能也。其援引不得不日加而繁,然病不在用事顾,所以用之何如耳。善使事者勿为事所使,如禅家云,转法华勿为法华转,使事之妙在有而若无,实而若虚,可意悟不可言传,可力学得不可仓卒得也。宋人使事最多,而最不善使,故诗道衰。我朝越宋继唐,正以有豪杰数辈得使事三昧耳。苐恐二十年后,必有厌而扫除者,则其滥觞,末弩为之也【王敬美】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4:14 | 显示全部楼层
学诗者以识为主,入门须正,立意须高,以汉魏晋盛唐为师,不作开元天宝以下人物。若自退屈,卽有下劣诗魔入其肺腑之间,由立志之不高也。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头一差,愈骛愈逺,由入门之不正也。【严沧浪 以下取则】
  古诗三百可以博其源,遗篇十九可以约其趣,乐府雄高可以厉其气,离骚深永可以禆其思。【徐祯卿】
  诗云   有物有则又曰无声无臭,昔人有步趋华相国者以为形迹之外学之,去之弥逺。又   人学书,日临兰亭一帖,有规之者云此从门而入,必不成书道,然则情景妙合,风格自上不为古役,堕蹊径者,最也。随质成分,随分成诣,门户既立,声实可观者,次也。或名为闰继,实则盗魁,外堪皮相,中乃肤立,以此言家,久必败矣【王弇州】
  诗上自苏李,下迄六代、汉魏,骨气虽雄,而菁华不足,晋祖玄虚,宋尚条畅,齐梁以下,但务春华,殊欠秋实,唯李唐作者可谓大成。然贞观尚习故陋,神龙渐变常调。开元天宝间,神采声律粲然大备,学者故当以是为楷式。【林鸿】
  元和而后,诗道浸晩而人才故自横绝一时,若昌黎之鸿伟,柳州之精工,梦得之雄竒,乐天之浩博,皆大家才具也。今人槩以中晩,束之高阁,若根脚坚牢,眼目精利,泛取读之,亦足充扩襟灵,赞助笔力。【胡元瑞   下同】
  宋初诸子,多祖乐天元末诗人,竞师长吉。
  语、意、势为三,偷语最为钝贼,酇侯造律,不暇及诗,致使弱手芜才,公行劫掠片言,可折此辈无处逃刑。其次偷意,事虽可罔,情不可原,若欲一例平反,诗敎何设。其次偷势,才巧意精,若无朕迹,盖诗人偷狐白裘于阃域中之手,吾亦赏俊,从其漏网。【皎然】
  剽窃模拟,诗之大病,亦有神与境触师心独造,偶合古语者,如   客从逺方来,白杨多悲风,春水船如天上坐,不妨俱美,定非窃也。其次裒览旣富,机锋亦圆古语,口吻间若不自觉,间亦有之,未致足厌。乃至割缀古语,痕迹宛然,斯丑方极,皆不免为盗跖优孟所訾。【弇州】
  唐明皇令僧敎康昆仑琵琶,僧云,且遣昆仑不近乐器十年,使忘其本领,然后可敎,有乡人请学诗者,余以此语之。【方采山】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5:02 | 显示全部楼层
诗有古人所不忌而今人以为病者,摘瑕者因而酷诋之,将并古人无所容,非也。然今古寛严不同,作诗者旣知是瑕,不妨并去。古人诗有误用重韵、重字者,皆是失点检处,必不可借以自文。又如风雨云雷,有二联中接用者一二三四,有八句中六见者,今可以为法邪。此等病盛唐常有之,独老杜最少,盖其诗卽景后必下意也。又其最隐者,如云卿嵩山石淙前联云,行漏香垆,次联云,神鼎帝壶,俱压末字。岑嘉州    云随马雨洗兵,花迎盖柳拂旌,四言一法,摩诘    独坐悲双鬓,白髪终难变,语异意重九,成宫避暑三,四衣上镜中,林下岩前在,彼正自不觉,今用之能无受人揶揄。至于失严之句,摩诘、嘉州特多,殊不妨其美。然就至美中亦觉有微缺陷不为可也。至于首句出韵,晩唐作俑,宋人滥觞,尤不可学。【王敬美 以下砭疵】


  苏长公论诗有二语绝得三昧曰,作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盖诗惟咏物不可汗漫,至于登临燕集寄忆赠送,惟以神韵为上,使句格可传乃为上乘。今于登临则必名其泉石,燕集则必纪其园林,寄赠则必传其姓字,眞所谓田庄牙人点鬼簿粘皮骨者,汉唐人何尝如此,最诗家下乘小道,卽一二大家有之亦偶然耳,可为法乎。
【元瑞下同 按 ,诗中用姓卽老杜亦不免,如赠贾至严武云,长沙才子逺,钓瀬客星悬。又   贾笔论孤愤,严君赋几篇。又饮张氏隐居,杜酒偏劳劝,张梨不外求,此法今吟,人槩用以救急矣】

  嘉隆学杜善矣而犹未尽,迁转五州防御使,起居八坐太夫人,本常语而一时模尚,遂令大夫使者,塡塞奚囊,太尉、中丞类被差遣,至不佞扶风汉大藩之类,亦后学之前车也。

  诗者人之情性也,怨怼忿诟、怒邻骂坐之为也,其人抱道而居,与时乖逢,情所不堪,因发于呻吟调笑,抒其胸次,闻者亦有所劝戒,是诗之善也;其发于讪谤,侵陵引颈以承戈,披襟而受矢,以快一时之忿而罹诗之祸,是失诗之旨,非诗之过也。
【山谷】

  诗家虽刺讥,中要带一分含蓄,庻不失忠厚之旨,杜甫秋兴   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着一自字以为怨之可也,以为羡之亦可也,何等不露。王维喜祖三至留宿,蚤岁同袍者,高车何处归,似乎言同袍者之薄,然亦借之以明祖之过我者,为厚其意,未尝不婉。若使他人为之,则露矣,直矣,虽取快唇吻,非所以自占地步也。
【遯叟】

  少陵故多变态其诗,有深句、有雄句、有老句、有秀句、有丽句、有险句、有拙句、有累句,然无露句,其意何尝不自高、自任然。其诗曰,文章千古事,得尖寸心知,曰 , 新诗句句好,应任老夫传,温然其辞而自负,意隐然言外,何尝有所谓吾道主盟代兴哉。自少陵逗漏此趣,而大智大力者发挥毕尽,至使吠声之徒,羣肆挦剥,唐音永不可复,噫嘻,愼之。【诗薮】

  郑谷云,举世何人肯自知,须逢精鉴定妍蚩,若敎嫫母临明镜,也道不劳红粉施,吾谓凡今作诗者宜读此。杜甫云,杨王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吾谓今之好讥议前辈诗者宜读此。张祜云,等闲缉缀闲言语,夸向时人唤作诗,昨日偶拈庄老读,万寻山上一毫厘,吾谓前辈如王李二公,惜亦未尝读此。
【遯叟】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5:32 | 显示全部楼层
●钦定四库全书
 唐音癸籖巻五
  (明)胡震亨 撰
  ○评彚一

  太宗文武间出,首辟吟源。宸藻概主丰丽,观集中有诗‘斆庾信体’,宗向微旨可窥,然如‘一朝辞此地,四海遂为家,昔乘匹马去,今驱万乘来’,与风起云扬之歌,同其雄盻,自是帝者气象不侔。
【遯叟】
  唐初惟文皇帝’京篇‘藻赡精华,最为杰作,视梁陈神韵少减,而富丽过之,无论大略,卽雄才自当驱走一世,然使三百年中律有余,古不足,已兆端此矣【胡元瑞】
  明皇藻艳不过文皇,而骨气胜之,语象则春来津树合,月落戍楼空,语境则马色分朝景,鸡声逐晓风,语气则翠屏千仞合,丹嶂五丁开,语致则岂不惜贤达,其如高尚心,虽使燕许草创,沈宋润色亦不过此。【弇州】
  徳宗诗尚雅正,松院静苔色,竹房深磬声最有称,逺则王籍耶溪,近则常建破山可与论,其幽致而气体自穆,故非吟士可伦。【遯叟】
  虞永兴【世南】师资野王,嗜好徐庾而意存砥柱,拟浣宫艳之,旧故其诗洗濯浮夸,兴寄独逺,虽藻彩萦纡,不乏雅道,治世之音,先人而兴者也【徐献忠】
  李安平【百药】藻思沈欝,尤长五言,如柳色迎三月,梅花隔二年,含巧于硕,才壮意新,眞不虚人主品目。【遯叟下同】
  贞观,永徽吟贤,禇亮、杨师道、李义府、许敬宗、上官仪,其最也,吉光片羽,仅传人口。仪’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音响清越,韵度飘扬,齐梁诸子,咸当敛袵矣。
  
四杰词旨华靡,沿陈隋之遗,气骨翩翩,意象老境,故超然胜之,五言遂为律家正始【弇州】
  王子安虽不废藻饰,如璞含珠媚,自然发其彩光,盈川视王微加澄汰,清骨明姿,居然大雅。范阳较杨微丰,喜其领韵疎拔,时有一往,任笔不拘整对之意,义乌富有才情,兼深组织,正以太整且丰之,故得擅长什之誉,将无风骨,有可窥乎,当年四子先后品序,就文笔通论要,亦其诗之定评也欤。【遯叟】

         陈子昻初变齐梁之弊,一返雅正,其诗以理胜情,以气胜辞。【吟谱】子昻卓立千古,横制頺波,天下翕然,质文一变感遇之篇,感激顿挫,微显阐幽,庻几见变化之朕,以接乎天人之际【卢藏用】
  唐人推重子昻,自卢黄门后不一而足,如杜子美则云,有才继骚雅,名与日月悬,韩退之则云,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独颜眞卿有异论【眞卿尝云,沈隐侯之论谢康乐也,乃云,’灵均巳来,此秘未覩‘,卢黄门之序陈拾遗也,而云’道丧五百岁,而得陈君‘,若激昂頺波,虽无害过正,搉其中论亦伤于厚诬】。僧皎然采而着之诗式,近代李于鳞加贬尤剧【于鳞序唐诗云,唐无五言古诗,而有其古诗,陈子昂以其古诗为古诗,弗取也】。余谓诸贤轩轻,各有深意,子昂自以复古反正,于有唐一代诗功为大耳,正如伙涉为王,殿屋非必沉沉,但大泽一呼,为羣雄驱先,自不得不取冠汉史。王弇州云,陈正字淘洗六朝铅华,都尽托寄大阮,微加断裁,第天韵不及,胡元瑞云,子昂削浮靡而振古雅,虽不能逺追魏晋,然在唐初,自是杰出,斯两言良为折衷矣【遯叟】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6:03 | 显示全部楼层
唐初无七言律,五言亦未超然。二体之妙,杜审言实为首倡。五言则行止皆无地,独有宦游人。排律则六位乾坤动,北地寒应苦。七言则季冬除夜,毘陵震泽,皆极高华雄整,少陵继起,百代模楷,有自来矣。【元瑞】
  魏建安后,讫江左,诗律屡变,自沈约庾信以音韵相婉附,属对精宻,及沈佺期、宋之问又加靡丽,回忌声病,约句凖篇,如锦绣成文,学者宗之,号为沈宋。【唐书】
  汉魏之间,虽已朴散为器,作者犹质有余而文不足。以今揆昔,则有朱弦疏越,太羮遗味之叹。沈詹事、宋考功始裁成六律,彰施五彩,使言之而中伦,歌之而成声,缘情绮靡之功,至是始备。虽去雅寖逺,其利有过于古,亦犹路鼗出于土鼓,篆籒生于鸟迹。【独孤及】
  沈七言律,高华胜宋。宋五言排律,精硕过沈。【元瑞下同 按,之问本传云,其善五言诗。佺期本传云,尤长七言之作,二家定评久矣】
  沈宋固是并驱,然沈视宋稍偏枮,宋视沈较缜密,沈制作亦不如宋之繁富。
  汉称苏李,唐亦曰苏李【峤味道乂颋】。以今论之巨山,五言槩多典丽,将味道难为苏廷硕。七言尤富风华,亦复乂难为李耳。【遯叟下同】  张燕公【说】,诗率意多拙,但生态不痴,律体变,沈、宋典整前则,开高,岑淸矫后规。

  张曲江
【九龄】五言,以兴寄为主而结体简贵,选言淸冷,如玉磬含风,晶盘盛露,故当于尘外置赏。
  开元彩笔,无过燕许。许之应制七言,宏丽有色,而他篇不及。李峤、燕之、岳阳以后,感槩多任,务而实际,不如始兴。
【弇州】
  王湾词翰蚤着,’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诗人已来少有此句。张燕公手题政事,堂示楷式,又捣衣篇云,’月华照杵空随妾,风响传砧不到君‘,非张蔡之曾见,觉颜谢之弥逺。【殷璠下同】
  崔颢少年为诗,属意浮艳,名陷轻薄,晚节忽变常体,风骨凛然,一窥塞垣,为戎旅间语,壮采欲埒鲍家。【徐献忠云,颢风格竒俊,大有佳篇,太白虽极推黄鹤楼,未足列于上驷】
  储光羲诗,格高调逸,趣逺情深,削尽常言,挟风雅之道,得浩然之气。
  储诗高处似陶渊明,平处似王摩诘。【苏子由】
  王昌龄诗饶有风骨,与储光羲气同体别,而王稍声俊,多惊耳骇目之句。【殷璠】
  少伯,天才流丽,音唱疏越,七言绝句几与太白比肩,当时乐府采录,无出其右。【徐献忠】
  王右丞【维】,词秀调雅,意新理惬,在泉成珠,着璧成绘,一句一字,皆出常境。【殷璠】
  摩诘以淳古澹泊之音,写山林闲适之趣,如辋川诸诗,眞一片水墨不着色画,及其铺张国家之盛,如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云里帝城双鳯阙,雨中春树万人家,又何其伟丽也。【震泽长语】
  右丞诗自有二派,绮丽精工者,沈宋合调,幽闲古澹者,储孟同声。【元瑞】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6:41 | 显示全部楼层
●钦定四库全书
  唐音癸籖巻六
  (明)胡震亨 撰
  ○评彚二

  李白脱屣轩冕,释羁缰鏁,自放宇宙间,饮酒非嗜其酣乐,取其昏以自秽,好神仙非慕其轻举,欲耗壮心、遣余年,作诗非事其文律,取其吟咏以自适。
【范传正】
  太白耻作郑卫语,其言多似天仙之辞,凡所著述,每多讽兴,自风、骚之后,驰驱屈、宋,鞭挞杨、马,千载独步,唯太白一人。【李阳冰】
  白性倜傥,善赋诗,尤工古歌,才调逸迈,徃徃兴会属辞,古人之善诗者亦不逮。【刘全白】
  李白,才逸气高,其论诗云:兴寄深微,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其靡也,况使束于声调俳优哉,又称:梁、陈以来,艳薄斯极,沈休文又尚以声律,将复古道,非我而谁,故其集律诗殊少。【孟棨】
  李白诗祖风、骚,宗汉、魏,下至徐、庾、杨、王,亦时用之,善掉弄,造出竒怪,惊动心目,忽然撇出,妙入无声,其诗家之仙者乎,格高于杜,变化不及。【陈绎曾】
  读太白诗者,要识眞太白处,太白天才,豪逸语多率然而成者,学者于每篇中,要识其安身立命处,可也。【严沧浪】
  杜子美上薄风骚,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尽得古今之体势,兼人人之所独专,诗人已来,未有如子美者。【元稹】
  唐兴,诗人承陈隋风流,浮靡相矜,至宋之问、沈佺期等,研揣声音,浮切不差,而号律诗,竞相袭沿。逮开元间,稍裁以雅正,然恃华者质反,好丽者壮违,人得一槩皆自名所长。至甫浑涵汪茫,千彚万状,兼古今而有之,他人不足,甫乃厌余,残膏剩馥,沾丐后人多矣。甫又善陈时事,律切精深,至千言不少衰,世称诗史。【宋祁 按孟棨本事诗云:杜甫逢禄山之难,流离陇蜀,毕陈于诗,推见至隐,殆无遗事,当时以为诗史,知诗史之评,原出唐人也。】
  杜子美大篇,江河转怪不测,虽太白退之,天才罕及。至五言七言律,微有拙处,然时时得风雨鬼神之助,不在可解,若七言宏丽,或更入于古野而不为俚,惟作者自知,虽大家数不能评也,此笔绝于世久,纷纷一花一叶,饰姿弄鬓,徒乱人意。【刘须溪】
  杜诗正而能变,变而能化,化而不失,本调不失本调而兼得众调,故绝不可及。【元瑞   下同】
  大槩杜有三难,极盛难继,首创难工,遘衰难挽,汉魏至唐,诗家能事都尽,杜后起,集其大成,一也。排律近体,前人未备,伐山导源为百世师,二也。开元旣徃,大厯系兴,砥柱其间,唐以复振,三也。
  盛唐一味秀丽雄浑,杜则精粗、巨细、巧拙、新陈、险易、浅深、浓淡、肥瘦,靡不毕具。参其格调,实与盛唐大别,其能会萃前人在此,滥觞后世亦在此。且言理近经,叙事兼史,尤诗家绝覩,其集不可不读,亦殊不易读。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7:10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最难,晋魏以前,诗无过十韵者,葢尝使人以意逆志,初不以序事倾尽为工,至老杜述懐,北征诸篇,穷极笔力,如太史公纪传,此固古今绝唱,然八哀八篇,本非集中高作,世多尊称之不敢议,此乃揣骨听声耳,其病盖伤于多也,其中累句,须痛刋去方尽善,然此语不可为不知者言之。【叶石林按   杜八哀源出颜延年五君咏,颜篇止四韵,张说效颜咏五君亦止五韵,以促节寄哀思,语不及长也,试并阅,利钝自见。】

  郑善夫有批点杜诗,其指摘疵颣,不遗余力,然实子美之知巳,余子议论虽多,直观场之见耳,尝记其数则,一云   诗之妙处,不必说到尽,不必写到眞,而其欲说欲写者,自宛然可想,虽可想而又不可道,斯得风人之义,杜公徃徃要到眞处、尽处,所以失之。一云   长篇沉着顿挫,指事陈情,有根节骨格,此杜老独擅之能,唐人皆出其下。然诗正不以此为贵,但可以为难而已,宋人学之,徃往以文为诗,雅道大坏,由杜老启之也。一云   杜陵只欲脱去唐人工丽之体,而独占高古,盖意在自成一家,不肯随场作剧也。然诗终以兴致为宗,而气格反为病,善夫之诗,本出子美,而其持论如此,正子瞻所谓知其所长,而又知其敝者也。【焦氏笔乘】

  李杜二公,正不当优劣,太白有一二妙处,子美不能道,子美有一二妙处,太白不能作,子美不能为太白之飘逸,太白不能为子美之沉郁,太白梦游天姥吟逺离别等,子美不能道,子美北征等篇,太白不能作,少陵诗法如孙呉,太白诗法如李广,李杜二人,如金翅擘海,香象渡河,下视郊岛辈,虫吟草间耳。

  杨诚斋论李杜谓,无待者,神于诗。有待而未尝有待者,圣于诗。余谓比之于文,太白则史记,少陵则汉书也。【杨用修】

  李杜光焰千古,人人知之,沧浪并极推尊而不能致辨,元微之独重子美,宋人以为谈柄。近时杨用修为李左袒,轻俊之士,往往傅耳。要其所得,俱影响之。间五言古选体、及七言歌行,太白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以俊逸高畅为贵,子美以意为主,以独造为宗,以竒拔沉雄为贵,其歌行之妙,咏之使人飘扬欲仙者,太白也,使人慷慨激烈、歔欷欲绝者,子美也,选体   太白多露语、率语,子美多穉语、累语,置之陶谢间,便觉面目有异,乃欲使之夺曹氏父子位耶。五言律、七言歌行,子美神矣,七言律,圣矣。五、七言绝,太白神矣,七言歌行,圣矣,五言次之。太白之七言律,子美之七言绝皆变体,间为之可耳,不足多法也。【弇州   下同】

  十首以前,少陵较难入。百首以后,靑莲较易厌。扬之则高华,抑之则沉实,有色有声,有气有骨,有味有态,浓淡深浅,竒正开阖,各极其则,吾不能不服膺少陵。

  唐人才超一代者,李也,体兼一代者杜也。李如星悬日揭,照耀太虚,杜若地负海涵,包罗万彚,李惟超出一代,故高华莫并,色相难求,杜惟兼总一代,故利钝杂陈,巨细兼畜。【元瑞  下同】

  李杜二家,其才本无优劣,但工部体裁,明宻有法可寻,青莲兴会标举,非学可至。又唐人特长近体,青莲缺焉,故诗流习杜者众也。

  太白笔力,变化极于歌行,少陵笔力,变化极于近体,李变化在调与词,杜变化在意与格,然歌行无常矱,易于错综,近体有定规,难于伸缩,调词超逸,骤如骇耳。索之易穷,意格精深,始若无奇,绎之难尽,此其稍不同者也,偏精独诣,名家也,具范兼镕,大家也。然又当视其才具短长,格调高下,规模宏隘,阃域浅深,有众体皆工而不免为名家者,右丞嘉州是也,有律绝微减而不失为大家者,少陵太白是也。清新秀逸,冲逺和平,流丽精工,庄严竒峭,名家所擅,大家之所兼,浩瀚汪洋,错综变幻,浑雄豪宕,阂廓沉深,大家所长,名家之所短。【元瑞】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7:37 | 显示全部楼层
●钦定四库全书
  唐音癸籖巻七
  (明)胡震亨 撰
  ○评彚三

  韦苏州
【应物】五言诗,高雅闲淡,自成一家体,今之秉笔者,谁能及之。【白乐天】
  苏州诗无一字造作,直是自在,气象近道,其高于王维孟浩然诸人者,以无声色臭味也。【朱晦庵】
  韦应物居官自愧,闵闵有恤人之心,其诗如深山采药,饮泉坐石,日晏忘归。孟浩然如访梅问柳,徧入幽寺,二人意趣相似,然入处不同,韦诗润者如石,孟诗如雪,虽淡无彩色,不免有轻盈之意。【刘须溪 余评互见柳子厚下】
  顾况逸歌长句,往往骏发踔厉,出意外惊人语为快。【皇甫湜】
  秦隐君【系】气过其文,遂乏华秀,然亦可谓跨俗之致。【徐献忠】
  刘长卿最得骚人之兴,专主情景。【吟谱】
  长卿自称’五言长城‘,诗体虽不新竒,甚能炼饰,大抵十首巳上,语意稍同,落句尤甚,思钝才窄也,其  得罪风霜苦,全生天地仁,可谓伤而不怨,足以发挥风雅。【高仲武】
  长卿诗细淡而不显焕,当缓缓味之,不可造次一观而巳。【方回】
  钱员外起,体格新竒,理致淸赡,芟削浮游,迥立莫羣,如  鸟道挂疎雨,人家残夕阳;又:牛羊上山小,烟火隔林疎;又:长乐锺声花外尽,龙池柳色雨中深,皆特出意表,标雅古今。又:穷达恋明主,畊桑亦近郊,则礼义克全,忠孝兼着,足可弘长名流,为后楷式。【高仲武   下同】
  郞员外【士元】与钱起齐名,自丞相以下,出使作牧,二公无诗祖饯,时论鄙之。体调大抵欲同,就中郞公稍更闲雅,如:荒城背流水,逺雁入寒云。去鸟不知倦,逺帆生暮愁。又;萧条夜静边风吹,独倚营门向秋月,可以齐衡古人,掩映时辈。
  士元诸诗,殊洗炼有味,虽自浓景,别有淡意。【刘辰翁】
  李袁州【嘉佑】中兴高流,与钱、郎别为一体,往往涉于齐梁,绮靡婉丽,盖呉均、何逊之敌。如:野渡花争发,春塘水乱流。朝霞晴作雨,湿气晩生寒,文章之冠冕也。
  刘结体不如钱厚,写韵自婉,钱选言似逊刘宻,树骨故超,郞藻变非富,具有钱之遒上,李笔势欲酣,终乏刘之沉深,当时四子齐名,吾谓斥李令粤佗自帝,存郞附蕞蜀三都,可乎。【遯叟下同】
  二包艺苑连枝,何七字余有片藻,佶五排槩多完什。
  皇甫补阙冉巧于文字,发调新竒,逺出情外,巫山诗终篇竒丽,独获骊珠,侍御【曾】体制清洁,华不胜文。【高仲武】
  大歴十才子并工五言诗,卢郎中【纶】辞情捷丽,所作尤工。【旧史】
  卢诗开朗,不作举止,陡发惊彩,焕尔触目,篇章亦富埒钱、刘,以古体未遒,屈居二氏亚等。【遯叟下同】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4 09:38:08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司马【端】任胸多疎七字,俊语亮节,开口欲佳,故当以捷成表长。
  韩员外
【翃】诗,匠意近于史,兴致繁富,一篇一咏,朝士珍之。如:星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又;客衣筒布润,山舎荔枝繁。又:疎帘看雪卷,深戸映花关。方之前代,芙蓉出水,未足为多。【高仲武】
  君平高华之句,几夺右丞之席,无柰其使事堆垜堪憎,见珍朝士以此,见侮后进亦以此。【遯叟下同】
  司空虞部【曙】婉雅闲淡,语近性情,抗衡长文不足,平视茂政兄弟有余。
  耿拾遗【纬】诗,举体欲眞,家贫僮仆慢,官罢友朋疎,浅言偏深世情。上第五相公八韵宛致可悯,时讶其不当作,何也。
  崔拾遗【峒】文彩炳然,意思大雅,如:淸磬度山翠,闲云来竹房。又:流水声中视公事,寒山影里见人家。斯亦披沙拣金,往往见宝。【高仲武】
  李君虞【益】生长西凉,负才尚气,流落戎旃,坎壈世故,所作从军诗,悲壮宛转,乐人谱’入声歌‘,至今诵之,令人凄断。【遯叟】
  张继诗体清逈,有道者风,如:女停襄邑杼,农废汶阳畊,可谓事理双切;又:火燎原犹热,风揺海未平,比兴深矣。【高仲武】
  世谓五言道丧齐梁,以建安不用事,齐梁用事也。此可言体变,不可言道丧,大厯中词人刘长卿、李嘉佑两皇甫等,窃占青山白云,春风芳草,以为已有,吾知诗道初丧,正在于此。末年诸公改辙,葢知前非也。【皎然】
  详大厯诸家风尚,大抵厌薄开、天旧藻,矫入省净一涂,自刘、郞、皇甫,以及司空、崔、耿,一时数贤,窍籁卽殊,于喁非逺,命旨贵沈宛有含,写致取淡冷自送,玄水一歃,羣醲覆杯,是其调之同,而工于浣濯,自艰于振举、风干、衰边、幅狭,端诣五言擅场饯送外,此无他大篇伟什岿望集中,则其所短尔。【遯叟】
  郑常省静婉靡,虽未洪深,如:儒衣荷叶老,野饭药苗肥,翩翩然有士气。【高仲武】
  严维诗时出俊语,如:柳塘春水慢,花坞夕阳迟。野烧明山郭,寒更出县楼,皆可诵,伤马长篇,综组尤宻。【刘贡父摘柳字,尚属牵补,评尤精 徐献忠  下同】
  于鹄习隐,多高人之意,故其诗能有景象,山中访道诸大篇,泠泠独逺,不疑世外人作。
  朱湾诗体幽逺,兴致涵深,于咏物尤工,如:受气何曾异,开花独自迟,所谓哀而不伤,国风之深者也。
【高仲武下同】
  戴叔伦骨气稍轻,故诗亦少,然’廨宇经山火,公田没海潮‘,亦指事造形之工者。
  章八元学诗于严维,如:雪晴山脊见,沙浅浪痕交,得山水状貌。
  武相【元衡】宦逹后工诗,虽致理未绵,时复露鲜华之度。【遯叟】



按,自此之后,未见有《唐音癸籖》之网传文字,欲览全篇,可百度《唐音癸籖》pdf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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