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大明》——文王、武王履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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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大明》——文王、武王履历书

    一、诗意解读

帝乙二年周人伐商，为帝乙所败，周人缴械投降。帝乙顺势扶持姬昌为新周侯，作为殷商利益的代言人。“在洽之阳，在渭之涘”，就是帝乙扶持姬昌的战事过程和地点。后来，又将王女嫁与文王为妻，以示笼络，实为控制。《诗.大雅.大明》就是这次重大历史事变的叙事诗。

接着，叙述周武王的事迹。因此，《大明》，相当于文王、武王的履历书。当然也是从西部边陲的小诸侯，渐渐成长为天下共主的发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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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几个重要名词的训释
有几个名词，是正确解读本篇的关键。传统《诗经》翻译家正是由于对这几个名词的训释有误，才得出错误的翻译来。这几个名词是：

1、难，繁写为難
诗里的“難”字，是“堇鸟”的或体。“堇鸟”，《说文》曰：“鸟也。从鸟，堇声。堇鸟，或从隹”；《汉语大字典》的第一义：“鸟名。也作‘堇鸟’”；《段注》：“堇鸟，今为难易（的‘难’）字，而本义隐矣”。
说明诗里的“難”，当作鸟讲。联系《诗.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鸟，是殷商的图腾。这样，“天难”就是天鸟，也就是殷商的吉祥鸟——玄鸟。
天難忱斯，天鸟眷顾斯、天鸟眷顾殷商之谓。
2、不易、不挟
易，甲骨文作“ 、 ”，金文作“ 、 ”，《甲金字典》（P707）引卜骨前六.四二.八的甲骨文，为双手举酒器向另一酒器倾倒液体之象，解释为：“……象两酒器相倾注承受之形，故会赐予之义……”；
“不”，读丕，大也。“不易”，也就是丕赐。“不易为王”，就是“大赐为王、天赐为王”。
“挟”，《汉语大字典》曰：“要挟，挟制。《战国策.秦策一》：‘挟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听’”。“不挟”当读为“丕挟”。“不挟四方”，广泛挟制四方、天下莫敢不从之意。

“不易”读为“丕易”、“不挟”读为“丕挟”，诗经用例也不少。
《诗经》用了850多个“不”字，97%以上读“bù”，但也有读如“pī”的，“不（丕）显”就有10余处。另有有《生民》“上帝不宁，不康禋祀”的不（丕）宁、不（丕）康；《卷阿》“矢诗不多，维以遂歌”的“不（丕）多”；《云汉》“旱既大盛，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的“不（丕）殄”；《召旻》“浦斯害矣，职兄斯弘，不灾我躬”的“不（丕）灾”；《清庙》“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的“不（丕）显不（丕）承”等七八处，比起八百五十多处的“非是”之“不”，显得少了些，但也能证明“丕挟”的读法并不孤立。“不”之为“丕”，都集中在《大雅》，可能是官方之雅语吧？
《大豐簋》铭文有：“不（丕）克天衣王祀”，也能证明这样的读法不孤。
或将“不（丕）易”读作“不易”——不容易，不改易；“不（丕）挟”读为“不挟”，于是得到殷商将失去天下的结论来。但这样的解读，与前面关于殷商赫赫威势的描绘，就不协调了。
3、天、上帝
天，多数情况是殷商或商王的指代词。
上帝，是殷王的尊称，不定指某位殷王。根据与《大明》诗文相关的历史，可以是武乙、文丁、帝乙、帝辛。以往诗家将“上帝”训释为“道德、正义”的虚拟神，这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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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章注释、翻译与别家译文比对
■第一章
【原文】
明明在下①，赫赫在上②。天難③忱斯④，不（丕）易为王⑤。天位适殷⑥，使不（丕）挟有四方⑦。
【解读】
第一章是写帝乙的威势：玄鸟（天堇鸟）眷顾殷商（忱斯），天赐王统（不易为王），
大位归殷（天位殷适）。它像太阳一样，赫赫在上，普照天下（明明在下），挟制四方（丕挟四方），天下诸侯“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
这是帝乙扶持文王为岐周首领的法权依据，因殷帝是天下诸侯的共主，也是岐周选择忠于殷商的形势条件。
【译文】
天生玄鸟，眷顾殷商。大殷之盛，国土茫茫，挟有四方。[天下诸侯，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朝王。]帝乙之明，犹如太阳。光照天下，赫然在上。[姬周蕞尔，诚恐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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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明明，第一个明为名动词。“明明在下”，犹如红太阳光照天下。
②赫赫在上，殷商帝乙的赫赫威势。
③天難，天鸟，殷商的吉祥鸟、守护神。
④忱，《说文》说：“诚信”。斯，指代词，殷商也。“天難忱斯”，天鸟对殷商有诚信、天鸟眷顾殷商之意。
⑤不（丕）易，丕赐。大赐，天赐。“不（丕）易为王”，丕赐为王。是说殷商的王位，是上天赐予的，代表上天的旨意。
⑥适，《说文》曰：“之也”。“天位适殷”，上天把大位派给了殷商。
⑦不（丕）挟，丕挟。“不挟有四方”——广有国土。《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茫茫”。《商颂.殷武》：“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都能证明，殷商国土广大，是天下的共主。天下诸侯，“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我姬周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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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原文】
挚（zhí）仲氏任①，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②。乃及王季③，维德之行④。大任有身⑤，生此文王。
【解读】
本章写文王母亲的出身。她来自天朝，嫁给王季。先仅仅是嫔妃，后来成为国母，这是挚仲氏的德行决定的。挚仲氏有高贵出生，文王也就具有成为岐下首领的高贵血统。所以要特别述说他母亲的出身。
【译文】
任家二妹，来自殷商。嫁与王季，贤淑善良。二妹怀孕，生下姬昌。先仅嫔妃，[亦属惶惶，姬昌为王，]升格后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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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原文】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①，聿怀多福。厥德不回②，以受方国③。
【解读】
文王在没有成为岐下首领之前，小心翼翼的伺候帝乙（上帝），得到帝乙的青睐，所以帝乙选择他为岐下首领。这是文王未发迹之前的情况。
【译文】
我祖姬昌机谨，小心翼翼经营。自求多福，伺候帝乙。矢志不渝，至有契机。帝乙授以方国，岐下为侯为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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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原文】
天监在下①，有命既集②。文王初载③，天作之合④。在洽之阳⑤，在渭之涘⑥。[…… ⑦
【解读】
帝乙扶持姬昌挺进岐下、接任周侯的过程。在合阳起兵？在渭水打败原岐下之兵？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是文王岐周的两个重要的政治军事地标，犹如遵义会议是中国革命的地标一样，被诗词记录下来。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政治军事事变，诗文在此作了省略。
【译文】
殷帝帝乙明鉴，我祖姬昌优秀。授以大任，扶为周侯。起兵洽阳，渭水成就。大国作成，而启宏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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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天，帝乙也。帝乙在天上监视着地下。天监在上，帝乙注视着岐下的一切，也就注意到了姬昌的一切优秀品格。
②有命，天命，帝乙之命。集，就也。“有命既集”，帝乙任命文王。
③载，祭祀，国家祭祀权。“文王初载”，文王得任岐下首领。
④天，天邑商、天邑商的拥有者帝乙。合，成。“天作之合”，帝乙作成这件事。作成文王为岐下首领这件事。在封建礼教全盛时代，“天作之合”是夫妇合卺的祝福语。因此，传统《诗》家将“天作之合”，理解为帝乙嫁妹与文王这件事和嫁妹的地点——合阳（在洽之阳）以及渭水（在渭之涘），这是错误的解读“天作之合”。
⑤洽（hé），地名。今合阳，在黄河边上，是殷商从山西到陕西的重要渡口。“在洽之阳”，在合阳起兵，护送文王西进岐山。
⑥涘（sī），水厓。“在渭之涘”，在渭水边上。在渭水边上做了什么？或许是打败了原来岐下的军队。或许就是帝乙二年，“周人伐商败绩”的地点。
⑦“[……]”里的文字是“[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应该是第五章的诗句，此章略去，将其归入第五章。第四章有此两句诗文，恐怕就是诸家将第四章译为姬昌成婚礼的错误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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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原文】
[文王嘉止①，大邦有子②。]大邦有子，伣天之妹③。文定厥祥④，亲迎于渭⑤。造舟为梁⑥，不显其光。
【解读】
周文王的政权稳定后，到渭水去迎娶“天妹”为妻。这才是娶“天妹”为妻的时间、地点、过程、仪式。
【译文】
文王英雄，天朝妹美。天朝妹美，帝乙之妹。来嫁周侯，周侯嘉美。造舟为桥，迎亲于渭。天王佳婿，光耀西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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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原文】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①。于周于京②，缵女维莘③。长子维行④，笃生武王⑤。保右命尔，燮伐大商⑥。
【解读】
周武王在镐京（丰）称王后，谥父亲西伯为文王，并将自己的母亲莘女升格为太后。曾经的“天妹”就不知下场了。封母亲为太后，相当于对殷商动武的宣言书。
【译文】
我祖姬发，镐京称王。尊崇父亲，谥为文王。又谥母亲，以继“天妹”，而为后皇。莘母生子，长子为行。再生二弟，其为武王。天佑武王，翦灭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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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④长子维行，《史记.管蔡世家》：“......同母兄弟十人，唯发、旦贤。左右辅文王，故文王舍伯邑考而已发威太子......”说明武王的哥哥名伯邑，不叫“行”。“长子维行”，说明“这个哥哥走了”。总之，武王排行第二。按周初“长子继承”原则，长子没有能继承王位，而“出走了”，当时到底在姬周内部产生了些什么事变？是否就是逃到吴国的“吴太伯”，被司马迁误为文王的大伯的那个人？或者是逃到江汉，成曾国之祖？无从查考，因与诗文无关紧要，也无需查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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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原文】
殷商之旅①，其会如林②。矢于牧野③，维予侯兴④。上帝临女⑤，无贰尔心⑥。
【解读】
第七章写周武王在牧野与商纣王决战战势。
【译文】
伐商之旅，旌旗如林。誓师牧野，丰镐兴兵。[西土之人，各宜知悉：]各尽尔力，莫怀二心。昊天明鉴，赏罚维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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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原文】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①，驷騵彭彭②。维师尚父③，时维鹰扬④。涼彼武王⑤，肆伐大商⑥，会朝清明⑦。
【解读】
本章写姜子牙辅助周武王，取得讨伐商纣王的胜利。
【译文】
牧野洋洋，战车煌煌。骏马奔驰，蹄声磅磅。尚父雍容，如鹰翱翔。辅佐武王，终极殷商。砥定王朝，以开周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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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雅.大明》，历代诗家翻译都是错的，有其以第一章错误严重，
第四章将帝乙在洽（合阳）、在渭水扶持姬昌的地点，误解为文王与天妹结婚的地点。主要是将“天作之合”（帝乙作成这件事），解释为“夫妇合卺”。又将本属于第五章的“文王嘉止，大帮有子”错捡到第四章来。
其余也有错误，不过不牵涉原则性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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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家喜欢短文，老眼昏花，长文难读。因《大雅.大明》的译文实在重要了，故发在这里，有一人读也不枉然。
若王旭龙先生能进来一度，就更完满了。

欧-德-绪

学习。先生对经典作品的解读，不拘泥于前人之说，多有创见，令人钦佩。只是要推翻前人之说很是不易。对于《诗经》来说，能纠正一处错误，就是了不起的成果。比如“难”字，若能有确凿旁证，可解作鸟，那就完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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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欧先生的鼓励。常温难读，难得欧先生耐心读完，并提出自己的见解。
确实，训“难”为“鸟”，我读的典籍、字书就那么些了，没有见到其他典籍如何解释“难”字，因此有证据缺少之嫌。
但是，首章的“天位适殷”，这是本章说“殷”事的关键印记，是DNA，如果承认本章是述说殷商之事，不是说文王之事（历代注家都是说“文王赫赫在上......”，我说是帝乙赫赫在上），那就对训“难”为“鸟”，就不感到十分稀奇了。
还需讨论，感谢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