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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孙士毅的咏藏诗
陈国明
近来,大家都在歌颂昆仑戍边英雄,我也写了诗;不知怎地,我忽然想起生活在清朝的一位临平老乡,总觉得他与我们今天人人敬仰的边防将士有某种相同之处,由此,感到历史与我们近了,英雄与我们近了。于是,我翻出自己的一篇旧作,介绍给大家。
历朝的临平人中官阶最高的恐怕要算孙士毅(1720年—1796年)了,他历任两广、四川、两江等地的封疆大吏,并曾任翰林院编修,纂校《四库全书》。官至吏部尚书、大学士。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廓尔喀入侵西藏时,沈士毅奉旨署理四川总督,总管川藏一线军需运输事务,以古稀高龄履险远征,“使数万入藏士兵,粮馈无缺”。后来孙士毅把他在廓尔喀之役中所写的100多首诗作,收录在《百一山房诗集》中。
沈士毅的咏藏诗,记录了他入蜀赴藏,往返于川藏一线督办军需供应的全过程。这些作品不仅独具咏藏诗特色,更从多角度、多层次刻画了当时的汉藏关系。例如他的《宁静山是西藏分界处》一诗曰:“不断天山蜕骨蛇,却从只堠问龙沙。何须苦说华严界,中外于今是一家。”
这种大中华一统的理念,还表现在《甥舅碑》、《金城公主曲》等诗篇中。唐朝文成公主嫁给吐蕃的松赞干布,唐朝与吐蕃从此称作舅甥,所谓《甥舅碑》为此而立。诗中有“河湟归义切,赞普请婚坚”、“从此华戎界,翻成姻眷联”、“唯余数行字,作镇大西天”之句。
大将军福康安,受命统帅征剿大军,于1791年隆冬季节抵达西宁后,由青海冒大雪严寒进军,遣海兰察等将领带领千余清军,翻越人迹罕至的雪山,急行军抵达西藏。沈士毅《闻巴图鲁侍卫由青海入藏》的五言诗,生动地写出了当时的情景: “宿卫银刀队,前锋曳落河。庙堂宣抚易,部落受降多。契箭通青海,飞书下白波。羽林诸壮士,昨夜雪山过。”
孙士毅的咏藏诗多为纪实之作,刻画、描述了大雪山、宁静山、丹达山、阿咱山、禄马岭、雅砻江、金沙江、乌苏江、白渚河(拉萨河)、打箭炉、里塘、巴塘、石板沟、竹巴笼、察木多、硕板多、江达、墨竹工卡、拉萨等名山大川,以及高原古城。对雪域佛国的大昭寺、布达拉宫等古刹梵寺,皆有专篇记述。
有意思的是,沈士毅以藏语为题作诗十二首,涉及藏族的饮食、服饰、鞋袜、生活器具、房屋、宗教生活、以及交通行旅等等,内容十分广泛,真实地反映了当时汉藏文化经济交流的全面扩大和深化。例如藏语青稞酒的音译叫“纳呛”,他以《纳呛》为题作诗曰:“北地阿腊骟(酒名), 嗜者同索郎。穷荒昧方法,亦能造鹅黄。蛮冲闻自昔(汉人目口外烧酒为蛮冲,言其冲肠有力也), 腾觚知酪浆。 一咂颜色赬,再咂意态狂。曲噶(蛮民)等风汉,那么(蛮女)皆渴羌(蛮乡妇女亦嗜酒)。武乡禁酿具,川俗今称良。”
诗中藏语词汇的直接运用,使全篇充满现场感和亲切感,读来饶有趣味。而这种汉藏双语并存的诗歌写作,乃是汉藏文化交流的见证,也是汉文古典诗歌的突破。在古人的诗集中是极少见到的。值得指出的是,这种汉藏文化交流是双向的,彼此吸取对方的文化,从而相互融合,当是历史的必然过程。
在藏民族当中,长年累月有许多人不倦地学习汉族文化,从四书五经到诗词歌赋,无不吸纳消化,成为自身的营养。孙士毅在拉萨,曾经与一位汉文造诣很深的藏族文人相互酬唱,此人名叫恭格班珠尔,二人先以古体唱和,后来意犹未尽,又各写七绝一首。古体诗太长,特将二首绝句录出,与读者分享。恭格班珠尔赠诗曰:“功业文章并世奇,前身应是戒禅师。龙华会上因缘在,乞与重题一首诗。” 沈士毅和诗曰:“万里相逢事亦奇,功成计日即班师。西天名士如君少,古佛灯前乞我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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