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孙更俊 于 2021-2-22 05:42 编辑
海子卧轨之谜我解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这似乎是说从明天起我将不再做这个自命不凡的诗人,而要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所谓的幸福就无异于是对自我的背叛。当然即便真的是这样,那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否则也就不会出现卧轨——那样一个悲惨的结局了。艺术乃苦闷的象征,诗就还要再加上一个更字。如果不能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那他也就还配不上艺术家或诗人这个称号。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喂马,劈柴,这是要做个自食其力的什么人吗?但那马和柴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而且既然已然春暖花开了为什么还要去周游世界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周游世界,如果不是去流浪,那也是要有经济基础的。像藐姑射山里的神人那样去梦游——“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还差不多,但那又与所谓的幸福离开得太远了,岂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呢?。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做个普通人,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烦恼,不信,你去问一问九斤老太就知道了。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景房,那是要花钱的,至少要是个中产阶级。至于面朝大海和春暖花开的因果关系,我们当然是可以想象的,即将其省略掉的东西——比如面朝大海就可以胸襟宽阔,胸襟宽阔就可以忘怀得失等等补充进去就好了。但如大海一样宽阔的心胸并不是一所海景房就能获得的,否则也就不会发生最后的卧轨——那样的悲剧了。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我们现在发个微信就好了,和他比起来真的是幸福多了。 告诉他们,我很幸福——他们未必信,除非你娶了老婆又生了孩子,有房子,还要有车……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这闪电一词用得也太突兀了。什么是幸福的闪电呢?并非不可想象但也还是费解,只因为其间被省略的东西太多了。我们或许要拿出读《废都》时的想象力来了。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他们会说,瞧,他还是个疯子,没长大的专门喜欢玩弄屎尿和裤裆的孩子!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别说别人不会接受,那每一条河每一座山也不会接受,更不要说地球变暖会给人类带来的灾难了。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也,前面所说的是在为自己祝福么? 愿你又一个灿烂的前程——你的前程在哪里呢?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自己的眷属在哪里呢?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你要去非尘世获得幸福吗?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执意要去过所谓的神仙般的日子了。只是自己一个人,没有灿烂的前程,没有终成的眷属,但却同样是幸福的。这其实只是一个谎言,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的。 也因此在那一天,他从北京出发。据说是前一些时候先拿着自己的诗稿去古都长安转了一圈,发现那里已经不再是大唐,既没有贺知章也没有唐明皇,结果是大失所望;前一天又与他的已经嫁了别人的前女友见了个面,本应该像大海一样宽容的,但他没有,而是说了一大堆埋怨人家的话,随后便便后悔和自责起来了。我不是大海的儿子吗?那就还是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吧。于是他做上火车到了山海关,离他所要去面朝的大海只有一步之遥了。但他突然又犹豫了。一旦面朝大海便真的能春暖花开么?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 喜爱写诗的人对于语言都是极为敏感的,因此能更多地体会到生活的荒谬性,所以他们苦闷。这苦闷的进一步发展即为令现代人最为恐惧的抑郁,因为其就要整日寻死寻活起来了。喜爱写诗的人都是把语言很当回事的,尤其是对自己写出的那些分行断句的文字就更是看得比泰山还要重千倍。当然,那些把写诗当作玩乐的人是不算在内的。 于是那悲剧便发生了,在山海关。海子,这可怜的孩子,他本来是要去投海的,却让无情的铁轮将自己碾成了两段。诗写得怎么样另说,这结局实在是太让人为之感到悲哀了。
202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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