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石【四】：《霓裳中序第一》

静庐

(四)

霓裳中序第一

序：丙午岁，留长沙，登祝融，因得其祠神之曲曰黄帝盐、苏合香。又于乐工故书中得商调霓裳曲十八阕，皆虚谱无辞。按沈氏乐律，霓裳道调，此乃商调。乐天诗云：“散序六阕”，此特两阕，未知孰是。然音书闲雅，不类今曲。予不暇尽作，作中序一阕传于世。予方羁游，感此古音，不自知其辞之怨抑也。

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 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沈思年少浪迹。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首句，交代上片场景，亭皋，望极，是基本词汇。第二句应该与第一句连起来读方得。望江莲，而人归未得，未得，有舍不得，不能的意思。所见网络注解说等莲花归来而不得，愚见是错的。有宋人诗句：一声落尽短亭花，无数行人归未得。下接归未得，多病，乃相思成疾。却，是又的意思，见江莲乱落，而相思更甚，以至于腿脚无力归去。下一句，况，词中多作领字，不是何况的意思，是这个时候的意思。况字后面暗道节序，罗衣初索，如此节序，红莲自不会再红，而人呢，纨扇渐疏，暗喻人情淡薄，这二句是一正一反，奇正结合，说分离是真，说淡薄是假，如小晏，终易散，且长闲，之反说之法。于是下流光过隙，便是顺理成章。流光下二句，道分离之久。双燕如客，燕去燕归知几次，客如燕，此话说到客便止，余意尽在不言中。白石词汇虽不重华丽，然句法章法字法都十分耐看。上结，前面遮遮掩掩，半含半露铺垫已足，上结便直道思念，淡月是实，照颜色是虚笔，分离虽久 犹如眼前。一片之中 即见来回波折，推开拉近，理解这一层，便可医长调平铺之病。

过片三句当一拍看，过片的功能有转换话题和场景功能。乱蛩吟壁，便是暗回寓所，虫语凄凄，如人之诉，这是常见意象。白石有庾郎先自吟愁赋之句。沉思以下二句，接上片飘零之线索，笛里关山，即杜甫句，三年笛里关山月，柳下芳陌，是化盛弘之句，绿城堤边，悉植细柳，绿条散风，清阴交陌之句。这二句也是暗喻了和所爱之人是在飘零中相遇，现在也最终以飘零散去，这二句典型宋之化典手法。结拍，即道今亦以飘零与爱人散去，而潦倒在酒垆之侧，酒垆一词多有别解，愚见是过度解读，此谓思念成疾，以酒解之，酒不得解，乃愈饮酒，而至醉倒酒垆，飘零之客，原只能在酒垆饮酒，而酒在唐宋是稀罕之物，亦非时时，地地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