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黛初会赋
李家宁(中国)
绛珠入世，神瑛下凡。三生石畔旧精魂，五蕴身中新面目。时维黛玉初至荣国府，合族相见毕，正与贾母叙话，忽闻脚步响，丫鬟报曰：“宝玉来了！”
帘栊开处，一少年翩然入内。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项上金螭璎珞，一块宝玉灿然；身上石青排穗，半缕丝绦飘举。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中如巨浪翻涌，眼底似电光石火。 暗忖道：“何等眼熟至此！竟像梦里见过的，倒像在那里见过一般？”——岂不知那原是灵河岸上日日灌溉之缘，三生石畔夜夜相思之债！
宝玉向贾母请安毕，转身细看黛玉：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宝玉看罢，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他胡说，宝玉道：“虽没见过，看着面善，只作旧相识。”一言如天机乍泄，一语似宿契重逢。
遂问黛玉可曾读书、尊名、表字。听说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探春问何出，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黛玉眉尖若蹙，取此字岂不两妙？”以黛为石，以石为情；画眉之墨，染心之痕。
又问黛玉可也有玉。黛玉答曰没有，宝玉登时发作狂病，摘下那玉，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得众人一拥争拾。贾母急得搂他哄他，宝玉泪痕满面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摔玉之举，惊天动地；痴狂之态，泣鬼惊神。
呜呼！此一摔也，非摔玉也，摔凡尘之桎梏也；此一哭也，非哭己也，哭宿命之弄人也。神瑛侍者，不识灵珠；怡红公子，惟见仙姝。 前世甘露，今生泪水；彼以水还，此以痴报。初会一刻，已定终身；初见一摔，已兆沉沦。
天上三生石畔缘，人间一见倾心处。
木石前盟谁解得，只在颦顰两眉间。
从此大观园中，情根深种；怡红院里，痴债难偿。此番初会，看似一霎笑泪，实则万劫轮回。惊鸿照影，已是一生；对眸而语，已是永恒。
2026、5、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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