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省亲赋
李家宁(中国)
时维上元,月满中天。荣国府前,灯火如昼;大观园内,锦幔连云。朱门次第开,金炉香袅袅;玉阶参差列,翠袖影重重。阖府上下,自贾母至仆从,无不盛装屏息,翘首以待凤驾。此乃旷世之恩荣,亦是骨肉之暂聚。
忽闻乐起钟鸣,仪仗逶迤而至。黄伞过处,銮舆徐行,珠帘半卷,金碧生辉。元妃端坐舆中,凤冠霞帔,容止端凝——然眉眼之间,似有郁结难舒之色。千般荣耀朝天子,万种辛酸归省亲。
及至下舆,入室更衣,方得与家人相见。贾母率众跪迎,元妃急趋前搀扶,未语泪先流。执祖母之手,哽咽半晌,方道:“当日送儿入那不得见人之地,今虽富贵,骨肉分离,终无意趣!”一语未毕,满座掩面。天家礼法重如山,母女亲情薄似纸。 此情此景,富贵亦悲,何言省亲之乐?
元妃遂命免礼,叙家人之谊。见宝玉比先前长成许多,眉目英气渐显,甚感欣慰。观园中亭台楼阁,处处题咏,便命众姊妹各题一联,以助雅兴。然其笑语之中,总藏落寞;华服之下,难掩憔悴。金尊玉贵,锁不住思亲之泪;画栋雕梁,隔不断还家之魂。 一入宫门深似海,纵是归省片刻,亦如笼鸟暂翔,终不得自由。
此时观灯赏月,夜宴联诗,看似天伦融融,实则心绪沉沉。元妃敛容,环顾诸弟妹,叹道:“此园幸蒙天恩,然奢华过费,往后万不可如此。”恩威本是皇家赐,悲喜从来自己知。 省亲之名,不过帝王显示仁孝之戏;归省之实,原是女儿血泪铸就之痛。
及至更漏将残,执事太监启奏时辰已至。元妃神色黯然,复执贾母之手,忍泪叮嘱:“不必挂念,好生保养。”言罢,虽有千言万语,亦只得含泪登舆。来时灯如昼,去时月如钩;欢颜一时现,别恨百年留。 灯光掩映中,但见銮舆渐行渐远,众人犹伫立凝望,悲声隐隐。
呜呼!
省亲一事,表面是皇恩浩荡,实则血泪交流。
大观园成,元妃归省,看似荣耀至极,实则是贾府盛极而衰之转折。
皇家许此一刻团聚,换得女儿一生囚禁;贾府以此一场繁华,耗尽百年根基。
朱门深锁,隔绝天伦;凤冠虽贵,难偿温情。元妃归去,灯火依旧明灭,而大观园自此添了一段说不尽的凄凉,亦为后来“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埋下惊鸿一叹。
须知:
富贵荣华终有尽,骨肉团圆最难留。
世间多少省亲事,不过黄粱一梦浮。
2026、5、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