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师《八声甘州》赏析

醉卧古藤

   读老师的诗词是要下功夫的。只有认真阅读，才能融入诗词的情与境中，才能读懂原意，有所收获。

   这首《八声甘州》，九十七字，八平韵，上下阕各四平韵。全篇以“忆”字为领格，统领全篇，通过回忆故乡的往昔、二度择邻的经历，寻求永恒的精神寄托之处。

   上阕九句，四层意思，以回忆的方式描写了故乡的田野风光和少年时期农耕生活，表达了对故乡的热爱和眷恋。

   “忆洛河北岸柳依依，蓼蓝漫田塘”二句，回忆描写了六、七十年代洛河北岸水草丰美的原野风光，宛如江南水乡，景色引人入胜。“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一丝遗憾，万般眷恋。

   “稻浪连波涌，鸣蛙唱晚，十里荷香”三句，从视觉和听觉两个方面描绘出一派生机勃勃的田园丰收景象，既有毛公“喜看稻菽千重浪”的欢快，又有辛稼轩“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恬美，让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看少年击水，颠簸任浪狂”两句引出人物。洛水汤汤，波浪翻滚。一群少年朝气蓬勃，击水畅游。颇有“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之气势。一个“看”字，双重意思，是“我看他人”还是“他人看我”，任读者猜想，我则倾向于后者。

   “向暮倦归去，呼赶牛羊”两句，简单和谐而又充满乐趣。“日之夕兮，羊牛下来”。牧童驱犊，挥鞭清脆，小羊咩咩，老牛哞哞，夹杂着牛羊脖子上的铃声当当，仿佛一曲悠扬的田园牧歌，让人回味无穷。

   下阕十二句话，五十一字，化用四个典故，自述辞去游宦以后择邻而居的退隐生活，落脚点在“此心安处，也是吾乡”。

   “游宦四十余载”六个字，概括了自己的前半生，教书育人的欢乐，从政为民的艰辛，风风雨雨，尽在其中。

   “念莼羮鲈脍，居卜隔墙”句，以晋人张翰自喻，表达了作者思乡之情归隐之意，率性而又质朴。而张翰的为官则更为随意任性，据《世说新语》记载，张翰本在吴地，偶遇司空贺循，二人相谈甚欢，便一同“入洛赴命”，连家人也未告知。入世出世，“任心自适”、旷达洒脱，这不正是老师的写照吗？

   “愿让三尺地，翘盼好街坊。费千金、买邻二度，踏铁鞋、问吕氏何方？”，连用两个典故，两次建宅，两次择邻。邻者为谁？不得而知。一个“问”字，让人三思。也许是一位与主人情趣相投的儒雅之士，或许是一位貌似清高的机巧之人。“让三尺”交君子，“费千金”识人心。有时候“舍”与“得”是不成正比的，淡然处之，则风轻云淡。

   结尾三句，借用苏轼的词句、柔奴之口，对上句“问吕氏何方”的回答。吾乡在哪里？在“心安处”。而“心安处”在哪里？让人浮想联翩。是故乡吗？那里有田塘、蛙鸣、稻浪、荷香，也许还有一方幽雅的宅院等待着主人归来，但那一切都存在于回忆之中，是难以归去的。是“居卜隔墙”之处吗？那里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但时光流逝，人心不古，当初的芳邻是否仍在？“心安处”究竟在哪里？也许是一个地方，也许是多个地方，但一定是值得老师精神寄托的地方。

   通读全篇，令人浮想联翩，感同身受。上片轻松明快，田园牧歌，下片深情含蓄，耐人寻味。

   此心安处，也是吾乡！

                       2025年6月17日

附，马老师原玉：

              八声甘州

               

      忆洛河北岸柳依依，蓼蓝漫田塘。稻浪连波涌，鸣蛙唱晚，十里荷香。且看少年击水，颠簸任浪狂。向暮倦归去，呼赶牛羊。

      游宦四十余载，念莼羮鲈脍，居卜隔墙。愿让三尺地，翘盼好街坊。费千金、买邻二度，踏铁鞋、问吕氏何方？柔奴道：此心安处，也是吾乡。

注：

     ①蓼蓝：也称水蓝，经加工可制成染料——靛。

     ②莼羹鲈脍：《晋书.张翰传》载：张翰在洛阳做官，“见秋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魚脍……遂命驾而归。”

     ③居卜：即卜居，选地建房。

     ④三尺地：清康熙年间，礼部尚书张英接读家人来信，得知邻居吴姓侵占张家三尺宽宅地建房，张英赋诗劝其让地，吴姓遂惭愧，亦让三尺，遂成“六尺巷”

     ⑤“费千金”以下四句：《南史.吕僧珍传》载: “初，宋季雅罢南康郡，市宅，居僧珍宅侧。僧珍问宅价，答曰‘一千一百万’。怪其贵。季雅曰‘一百万买宅，千万买邻’。”呂氏僧珍，有大功大德，时人敬之，愿以为邻。

   ⑥柔奴：苏轼挚友王巩（字定国）侍人，亦称寓娘。王巩受苏轼“乌台诗案”牵连遭贬岭南，柔奴不弃不离，甘愿随侍，后北归还京，与苏轼相见。苏轼《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2024年冬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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