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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自题金山画像》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苏轼《自题金山画像》 苏轼青年时代已经博通经史。他最爱读贾谊、陆贾、庄子的作品。苏轼才华横溢,却宦海沉浮,被一贬再贬。第一次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其间与田父、野老相从溪山之间,筑室於东坡,自号东坡居士。第二次以“讥斥先朝”的罪名被贬惠州;不久,又因作诗不合时宜被贬赴儋州。已近风烛残年的苏轼遇赦从瘴疠之地北归,在金山寺看到好友李公麟为其所画之像时,回首一生,百感交集。苏轼曾经两任翰林学士,可谓有过人生辉煌,然而,在他那里,这短暂的辉煌较之一贬再贬的政治坎坷,只不过象风拂云烟,转瞬即逝。苏轼认为,平生可堪回忆的应是三次被贬的日日月月,所作所为。 “心似已灰之木”出自《庄子.齐物论》:南郭子綦的肉体已经“形如槁木”,“心如死灰”,可是精神不死,“似遗物离人而立于独也”。此处讲精神,讲身处困境,精神不可颓败。“身如不系之舟”,典出《庄子.列御寇》:形容那些不为功名利禄羁绊,那些超然物外的行道者,像似无所阻碍虚心遨游的一叶扁舟,行驶天地之间。这两句诗,倘不知典出何处,就可能错误地认为苏轼人老气衰,犹如枯枝死水新芽难再、波澜不现一样。苏轼在这里恰恰以精炼之笔写出三次被贬所铸就的精神境界:悟时悟道,虚怀若谷,沐浴天籁,上下求索,别开生面。 苏轼从政期间,为社稷百姓多有建树,但是,由于仕途多舛,他的雄伟抱负难以展现,所以有许多遗憾。苏轼居官朝廷,文学创作笔端滞涩,收成荒歉;他被贬黄州、惠州、儋州期间,却给后人留下丰富的文学遗产。他被贬三州期间所写下的诗词文章,如行云流水,洋洋洒洒,雄视百代:在黄州四年多,创作诗词文赋600多篇,在惠州和儋州六年,创作的诗歌就有400多首。被贬期间,他还撰写了三部学术著作。 诗的最后两句,作者风趣地写道,若问我这一生所建树的功业,究竟是在哪里?答道:一生所建树的功业,是在黄州、惠州、儋州。苏轼是屡次贬谪之人,想要作一番彪炳史册的政绩难以谈起。他已经把升沉冷暖抛诸九霄云外。他深入生活,饱览江山,接触百姓,获得了永流不尽的创作源泉。他留下来的那些充满感情和哲理的文字,是中华民族的瑰宝,被一代又一代的人们所珍爱。苏轼在仕途失意时,在文学领域却昂扬奋发,建树卓著,他承上启下的这种精神会给人们带来深深启悟。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这是一种境界,是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已悲,不因一时成败而要么招毁要么沦落的大彻大悟的非凡境界。只有步入这种境界,才会以非凡的毅力成就非凡的建树。王国维先生曾集结词句来形容这种境界的形成,他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澜珊处’,此第三境也。”王国维先生的精彩论述,可以作为对“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的诠释。 苏轼诗词文赋脍炙人口,千古流传。那“一洗万古凡马空”的气象,那“如天风海涛”的氛围,以及旷达和幽婉的意境,为读者提供了精美的精神食粮。《自题金山画像》仅用二十四个字就把平生的苦与乐、希冀和追求概括出来。这首诗诙谐幽默,诙谐幽默中又见庄严。文字通俗,又在通俗的文字中连用典故。总之,这首诗思想性、艺术性各臻其妙,又结合得天然凑趣,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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