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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西江月·井冈山》并非用方言押韵 芙蓉书阁 | 邓旺林 山下旌旗在望,山头鼓角相闻。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 关于毛主席的这首《西江月》,近日在网上看到南京师范大学的钟振振教授认为作者“押的是他的家乡湖南话的音韵,符合宋人填词押韵可用方音的先例。” 钟教授此说见于其《我们今天写词用什么韵》一文【注1】。钟教授是在“因讨论《词林正韵》,顺便说一说”的时候谈到毛主席《西江月·井冈山》词的用韵的。他说: (《西江月·井冈山》)所押之韵,“闻”“遁”等字,《词林正韵》收在第六部;而“重”“动”“隆”等字,则收在第一部;“城”字,更收在第十一部,三部不能通押。据此,有人认为毛主席这首词押韵错误,是不懂词律。而有人为毛主席辩护说,毛主席并非不懂词律,他是有意摆脱词律的束缚,不以文害意。其实,批评者与辩护者都不明白,毛主席这首词,押的是他的家乡湖南话的音韵,符合宋人填词押韵可用方音的先例。湖南话的语音,“闻”念wen,“重”念cen,“动”念den,“城”念cen,“隆”念nen,“遁”念den,用湖南话的语音来念这首词,押韵完全是正确的、和谐的。 我们认为,对于钟教授此说不妨姑妄听之,只当其是姑妄言之。 王力教授【注2】在其《诗词格律》【注3】第三章《词律》第三节《词韵,词的平仄和对仗》中说: 关于词韵,并没有任何正式的规定。戈载的《词林正韵》,把平上去三声分为十四部,入声分为五部,共十九部。据说是取古代著名词人的词,参酌而定的。从前遵用的人颇多。其实这十九部不过是把诗韵大致合并,和上章所述古体诗的宽韵差不多。……这十九部大约只能适合宋词的多数情况。其实在某些词人的笔下,第六部早已与第十一部、第十三部相通,第七部早已与第十四部相通。其中有语音发展的原因,也有方言的影响。(见《诗词格律》第162页和164页) 王力教授此说曾得到诗词曲格律研究专家涂宗涛先生【注4】的认同。涂宗涛先生在其《诗词曲格律纲要》【注5】上编第二章《词律纲要》第六节《关于词韵》中说: 从宋词押韵的情况,反映了北方官话(以燕语为基础)已扩大到大江南北,所以分部才这么少,这正是燕语的特点。这里,必须指出,戈载整理的《词林正韵》,并未完全概括宋词用韵的情况,即不但邻韵韵部的字可以通押,如第六部与第七部,第十五、十六两部与第十七部,第十七、十八两部与第十九部等韵部的字可以通押外,还有一些不是邻韵韵部的字也可通押。如第三部与第五部,第十六部与第十九部,第六部、第十一部与第十三部,第七部与第十四部等中的一些字,也可通押。(见《诗词曲格律纲要》第103—104页) 毛主席《西江月·井冈山》的韵字,在《词林正韵》中,“闻、遁”同在第六部,“重、隆、动”同在第一部,“城”在第十一部。王力教授和涂宗涛先生都只说到《词林正韵》第六部的韵和第十一部的韵可以通押,并没说到这两部的韵可与第一部的韵通押。看来《西江月·井冈山》这首词的用韵确实不是以《词林正韵》为依据。那么,《西江月·井冈山》是按什么标准来用韵的呢?难道真是按方言读音来押韵的吗? 涂宗涛先生曾经分析过毛主席《蝶恋花·答李淑一》的用韵。涂宗涛先生的这一分析对于我们理解毛主席《西江月 · 井冈山》用韵的依据,实有很大的启发意义。 蝶恋花·答李淑一 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 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 《蝶恋花·答李淑一》的韵字,在《词林正韵》中,“柳、九、有、酒、袖”同在第十二部,“舞、虎、雨”同在第四部。王力和涂宗涛两位诗学专家都没有说到《词林正韵》的第四部韵和第十二部韵可以通押。可见毛主席这首写于1957年的词与其写于1928年的《西江月 · 井冈山》一样也不是依《词林正韵》来用韵的。 关于《蝶恋花·答李淑一》的用韵,涂宗涛先生曾说过下面这段话: 《蝶恋花·答李淑一》,每句押韵,共八韵,一韵到底,就是按照今天的实际语音(个别字用方音)来押韵的。按照今天的普通话,其中“柳、九、有、酒、袖”五个韵字属“油求辙”,“舞,虎”两个韵字属“姑苏辙”,“雨”按方音可读为rǔ,同属于“姑苏辙”,而“油求辙”和“姑苏辙”这两辙的字,是可以通押的。(见《诗词曲格律纲要》第107页) “油求(一作“由求”)辙”和“姑苏辙”是“十三辙”中的两个韵部。由此可见,涂宗涛先生认为《蝶恋花 · 答李淑一》是按“十三辙”来用韵的。 “十三辙”指的是中国明清以来北方戏曲、曲艺等押韵所用的十三个韵部。秦似教授【注6】在其《现代诗韵》一书【注7】的《前言》中说: 自清代以来,曾有过一些反映近代语音系统的韵书。但是,一本比较完善的韵书也不是容易形成的。它应该既根据语音的实际及其内部的规律性,又要根据广大群众在韵文创作上的实践经验,而不能凭少数人主观地去划定韵部,不然的话,在群众中也决不会行得通的。从这个意义上看,在近代韵书及其韵部体系中,以在民间形成的“十三辙”比较科学。它从实践中来,在群众创作的基础上逐步形成,并且已由实践证明了普遍地为群众所接受。当前的新诗、歌曲、说唱文学,多是运用十三辙的韵部。京剧的用韵,除了过去有所谓“上口”字(如把“庚青”一律读入“人辰”)外,也与十三辙基本相同。(见《现代诗韵》第11—12页) 秦似教授说过,他的《现代诗韵》“所分的十三个韵部,同十三辙是完全一致的。在这个基础上,为了区别宽严,以及考虑到历史情况和方言现状,在四个部中一分为二,这样,就形成了十三部十七韵。倘要韵严一些,可按十七韵来押;倘要韵宽,按十三部押就可以了。”下面我们不妨按“十三辙”和《现代诗韵》的分部来看看毛泽东主席的《西江月·井冈山》的用韵。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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