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摘 | 风流齐梁
后人对于“缘情”的美感文学或贬或誉,南朝齐、梁两代的文学都成为显豁的目标(陈代为齐、梁余波,似乎不值一提),杜甫有“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戏为六绝句》)之语,元好问有“沈宋横驰翰墨场,风流初不废齐梁”之论,都是将齐、梁并提。在中国历史与文学史上,以“风流”称齐、梁确实很恰切。“风流齐梁”,是中国中古时代的文学尤其是诗歌,以“为艺术而艺术”的唯美取向,以“绮丽”“繁文缛采”的诗风,以对儒家诗教的大胆反叛,前与秦、汉乃至魏晋文学有鲜明的色彩反差,后与唐、宋文学又有显著的分量轻重之别。
“风流齐梁”又是中国美学、文学思想史上理论成果辉煌的新时代(《文心雕龙》《诗品》皆出自这七八十年间),一个特殊的、不可缺少的“矫枉”但有所“过正”的时代。正如建安时代“曹公父子,笃好斯文”所造成的一代文学繁荣,齐、梁的萧氏皇帝爱诗尚美,亦给两朝风流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齐代开国皇帝萧道成能诗善文,钟嵘评他的诗“词藻意深”,录入《诗品》;齐武帝萧赜也是一位很会鉴赏诗的人君,《诗品》录入了他称扬鲍令晖、韩兰英的赞语。梁朝的好几位皇帝皆风流人物。梁武帝萧衍在齐代为官时,便与沈约、谢朓等一班文士密切交往,为著名的“竟陵八友”之一,登上帝位之后,又以尊儒崇佛为其统治思想的基础,给美文学发展创造了优良的生存环境。其子萧统、萧纲、萧绎都相继以太子或帝王之尊成为文坛领袖,父子四人相继以《书评》《文选》《金楼子》及大量的诗赋文章传世。梁简文帝萧纲及其幕僚们首创的“宫体”诗,继齐代“永明”体之后,在描写对象及艺术表现手法等方面,为诗歌创作带来了很多新的东西。
齐、梁趋向唯美的诗歌理论,其发端于“文笔”说的出现。这是自曹丕时代开始的文体自觉在理论观念上的明确化,杂文学体制走向解体,纯文学体制迅速确立,而诗又成为纯文学发展的先锋。因此,诗歌理论也具有比较纯粹的美学内涵(以《诗品》为首),这为进入唐代以后诗、文理论再行分途发展做好了准备。
[摘自陈良运《中国诗学批评史》(第四版),江西教育出版社2021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