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宗义:直播间的各位诗友、韩老师、主持人:大家晚上好!白居易说:“天意君须会,人间要好诗。”天意的事,我们捉摸不到,人间也未必都是我们想象的模样,但是“好诗”,却真实存在于我们生活的空间里,时时刻刻在等着我们去发现、捕捉;如果更进一步,我们有一颗诗心的话,那么“好诗”也许会突然主动地找上门,跳进脑子里来。
这首《城南纵目》,实际上也就来源于一个特别平常的环境下,一次偶然的思考。
我生活在湖南宁乡,一个有千馀年历史的小县城。[color=var(--weui-LINK)][url=]沩江[/url]自南向北从县城穿过,日夜不息;山水洲城,滋养着这一方人民。城南江岸有一条步道,草花亭树,于闹市之中开辟出一处静谧的所在。我曾经在城南的一个小区里住过五六年,江边是休闲、散步时经常去的地方。在这里极目南望,地迥天低,远处的青山、沙洲,近处缓缓的江水、悠然的步者,构成一幅自然和美的图画,给人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感受。
在这种环境下,没有身外事的干扰,可以很纵情地体会安静,体会孤独,目之所及,心之所思,无不可拾掇成诗。
这条江上,随着时代的发展,已经不再有过往的船只,从前以捕捞为职业的渔民,也已经退出了我们的视野,“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的豪情也只存在于对以往岁月的想象之中;眼前江面上,可以真正近距离感受的,经常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平静。
很多人的心里,都在渴望着这种平静;诗里写出来的这种平静,既是眼前的现实景象,也是内心对平静生活愿景的折射。事实上,我们生活中的平静,是不太可能真正持久的,总会被无形的力量打破。就如同,忽然有江边钓客抛钩入水,瞬间就划破了江上的平静。
即使在很安静的时候,人也很难真正做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击水无篙橹,穿波有钓钩。”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是内心想象与现实情境在矛盾中的统一。
作为芸芸众生,我们需要工作、生活,不管是奔波忙碌也好,安静下来也好,这都是一个不断自我锤炼和修行的过程,特别是当心里“诗和远方”都同时存在的时候,需要有非常强大的内心来面对现实。同时,这个过程中也会孕育和积累出丰富的情感、思考。人未必能时时刻刻找到“更上一层楼”的阶梯,而“千里目”所看到的景象也未必都能如人所想,但是我们如果能认真感受眼前的这“一江流”,这也未尝不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现实体验,当下的风景也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当我们徜徉于此,放下心上的负累,就会发现江山依旧,岁月长新,不会因为人的奔忙或停歇而改变。而这里的水中鱼、沙上鸥,这里生生不息的生命,还有在江边繁衍生活的人民,只要我们愿意,这些都可以成为我们生命历程里重要的内容,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创作源泉。
诗是有精神力量的,是作者在各种不同的生活环境和心理状态下,都能保持自我独立思考的内在动力和心理支撑。人们常说“诗不自解”,而我可以有勇气坦白于人前的,也就是这种精神力量而已。
谢谢大家!
访谈:
主持人邢建建:杨老师,您在创作谈中提到了诗的精神力量,那平时的生活中,诗给予您的精神力量主要会在哪些方面呈现呢?还有同样是写诗,我很认可您提到的孤独性,体会安静,体会孤独,也正是诗意的萌芽,甚至有的时候,也正是因为享受这份孤独,一首好的作品才会产生。那您是怎么理解中国古代文人的孤独心态以及其文化意义的呢?
杨宗义:主持人好。您这个问题,关于诗的精神力量,我认为这个话题,跟“诗与远方”的话题有些类似,而且这个“远方”,不仅仅是空间上的,还有时间上的。这大概也是很多人内心挥之不去的一种情结。古人说“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大概是说,天下的知识,都可以通过读书获得;我认为还需要更进一步,我们在读诗、写诗的时候,我们自己的精神力量,有必要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作为创作者,我们的创作源泉,都是来源于我们生存、生活的这个有限的时间和空间,这个是现实;所不同的,只是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上去观察、思考,以及内心的思绪,谁能飞得更高、更远而已。我很享受这个把思维放飞出去过程,不管身处在什么地方,也不管是在顺境还是逆境中,诗人的精神力量是可以有飞翔的广阔空间的;也只有飞出去,你才能看到更美丽的风景。东坡老“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等这些传世名句,其中所展现的气度格局和人生态度,真值得我们反复品味。当然,安静和孤独,不但是外在环境呈现在诗人面前的一种形式;同时我觉得,也必须是诗人的内在追求。古人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诗人脱离不了生活环境,我们生存的世界,显然也不能真正的无邪,,即使淡泊如陶渊明,也要为自己的生活琐事烦心。这个就需要诗人,在安静和孤独中不断思考,坚守内心的纯净,只有内心纯净了,诗人的眼睛才会澄澈干净,才能看清楚世俗的环境。这就是“诗心”有别于“[color=var(--weui-LINK)][url=]俗眼[/url]”的地方。事实上,很多不经常写诗、甚至不写诗的人,往往一写就能灵光显现,同时也有的人,写再多的诗也没办法入门,这其中关键,就在于有没有一颗“诗心”。杜甫在长沙时,就写过“百年歌自苦,未见有知音”,还有刚才韩老师提到的“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这种孤独感,既是现实生活带给他的危机感,同时也来自于他在表达自己宏阔的内心世界、崇高的理想追求这一过程中,而呈现的这种压迫感。几百年以后,他的知音陆游找上来了,“观渠胸次隘宇宙,惜哉千万不一施……后世但作诗人看,使我抚几空嗟咨”,可谓是迟到的知音,我们读这首诗时,甚至可以畅想一下杜甫陆游这种穿越时空进行交流的画面。晚唐的诗僧[color=var(--weui-LINK)][url=]齐己[/url],出生于我的家乡——宁乡沩山,他的一首《早梅》“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这种孤独,我认为也是来源于他,站在一个出家人的角度,对自己生活的那个乱世的认识和思考,更是向读者展现了严酷环境下生命的力量,不论环境怎么残酷,新的生命,往往在于我们注意不到的孤独状态中安静的萌发。这也是他作为一个佛子,对生命的热爱,这种热爱的力量,具有强大的感染力,也给后世读者留下了深远的影响,我们在读这首诗的时候,对这一点绝对不可忽视。我们中国的文化文明,我们的精神传承,即使在不断的历史动乱中,屡遭打击甚至几经中断,都往往能在不知不觉中重新萌发直至繁荣,爆发出旺盛的生命力,就来自于这种精神力量。感谢主持人提问,这个话题很大也很深,这只是我一点粗浅认识,说的有点啰嗦,不到位的地方请大家谅解,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