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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白鹤泉(孤雁格)
作者:万家华 2023年07月21日
净得尘根心已空,泉岩独立对西峰。
蝶蜂无语往来过,认错羸身作老松。 点评 倘以朱光潜《诗论》中所谓“诗的生命在情趣”的眼光来看,则没有“情趣”的诗就是死的,则今人旧体虽浩浩汤汤,但活诗比例多少,颇可思量。何谓“趣”、何谓“诗趣”,这里无法延宕说开,但如果一首诗能够打动你,大概你就可以从“趣”的角度来看了。我以为好诗须得有动人处,趣是一个动人的点。这首诗是得趣诗。我们可以因此探讨一个问题,就是诗趣如何得来,以期于习诗者略有所用。 诗趣得来的必要条件第一是诗人有趣。诗人本身有趣,方才有可能出乎其有趣之想。无趣人难得有趣诗。这首诗说,把“我”当成老松,是蜂蝶认错人或认错物了,异曲同工于苏轼的“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吉祥寺赏牡丹》),俱是物人不分,以物当人,有孩童天真气,有痴思,得憨趣。当然苏诗更诙谐,擅调侃,万诗略严肃些,大概也皆因诗人性情差异。《孟子》所谓,“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王国维所谓,“词人者, 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人间词话》);袁枚所谓,“诗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随园诗话》),虽各有其深蕴,但强调的根本统一指向于保持本真的人,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写有趣的诗先做有趣的人。 诗趣得来的必要条件第二是修辞能力。存乎其想,必得有能力呈乎其想,呈乎其想,则看言语功力。此诗得趣,从语言层面看,它能够很好地动用比拟(蜂蝶“认错”)和暗喻(人-松)修辞格。另外,只用“羸”“老”几字含蓄表达衰颓之感,言情适度,避免了赤裸直白抒情造成的乏味可憎。苏轼句一样运用拟人(花“羞”),另外,令“人”“花”反复而暗运回环之势,增其辞趣,但也浑然。修辞“浑然”,即自在天成。那些好诗,即便暗自用力于修辞,但呈现出来的仍然是不琢之天球。好诗人自然善修辞,善修辞并非逞修辞。我之视域,今人旧体常过度修辞,好像举重比赛,台上现其用力搬举之态,略少从容而不自知,或为今人旧体之一大弊端。 这首诗的主要不足在虚写过多。用字可察,诗28字中,“净”“空”“独”“羸”“老”皆为虚而不实意在写人的形容词。另外首句虽扣在所题之“泉”上,但开门七字即用“净”“尘”“空”虚写主观,入眼即感觉不佳。读后回想四句诗,头脑所呈现图像中,惟余后三句,在第一句位置上,则是个空白。当然,并非不能首句即虚,但首句即虚需谨慎而为。 倘非必求乎技法创新,则经典诗法中的先景后情由实而虚最好用。我们看王维同类诗《与卢员外象过崔处士兴宗林亭》:“绿树重阴盖四邻,青苔日厚自无尘。科头箕踞长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首句二句皆客观写景铺境,第三句转而写人,但写人仍然是写具体动作,形象可观,至第四句顺势而出,全虚议论。诗自实而虚,读来端稳、舒适。司空曙《过长林湖西酒家》:“湖草青青三两家,门前桃杏一般花。迁人到处唯求醉,闻说渔翁有酒赊。”一二句客观写景,三四句写人性情,也十分好看。 特邀点评:朗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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