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林之风 于 2023-5-24 13:50 编辑
格调,作为传统诗歌美学中的一个重要的理论范畴,萌芽于唐,完成于明清。此前“格”、“调”各有自己的含义,“格”指一定的标准、式样,如《礼记.缁衣》谓“言有物而行有格也”。东汉以来则多作人物品鉴之用,指人的器局、格量、风度。如《后汉书.灵帝纪》称郭林宗“格量高峻”,《宋书.谢弘微传》称谢混“风格高峻”等,李善注《苍颉》篇曰:“格,量度也”。
而文学批评中尚少见到,至唐代,特别是唐中晚期,论诗用“格”才渐渐多起来。诗家如贾岛《送贺兰上人》谓“无师禅自解,有格句堪夸”,姚合《赠张籍太祝》谓“飞动应有格,功夫过却奇”,杜牧《李贺集序》谓“秋水明洁,不足为其格也”。诗论家皎然《诗式》更将诗分为五格,司空图《与李生论诗书》谓“直致所得,以格自奇”“澄淡精微,格在其中”。选家如高仲武谓皇甫冉“自擢桂礼闱,遂为高格”。至晚唐,以“格”为名的著作不一而足,乃至出现嫁名古人以自壮伪作,故清人高步瀛有“中唐以来,各标风格”之说。宋以后以“格”论诗之风更为盛行,其例不胜枚举。就其广义而言,大抵指诗歌的体格,狭义则专指高古坚挺的体格。
“调”原指声调,用作动词为调谐之意,用于艺事则多指体调、调式和调谐声律。如《新书.六术》谓“五声宫商角徵羽,唱和相应而调和”,《淮南子.泰族训》谓“音不调乎雅颂者,不可以为乐”。《文龙雕心》也多言调,如“调如竽瑟”、“调有缓急”、“调畅其气”、“调钟唇吻”、“辞霏律调”等等。以后殷璠《河岳英灵集》谓“词有刚柔,调有高下”,五代韦毂还专门以“才调”命名所编的唐诗选本。
大抵汉魏至唐宋,“格”、“调”两字虽未结合成词,但以两字连举评诗的情况在唐代已经出现,如殷璠论储光羲诗“格高调逸,趣远情深。”殷璠所说的“格高调逸”对后世论者产生巨大的影响,以致他们讨论“格”、“调”大多以高古逸雅为终极。后来的《文镜秘府论》引王昌龄《诗格》对两者关系作进一步说明:“凡作诗之体,意是格,声是律,意高则格高,声辨则律清,格律全,然后始用调”,所谓“意是格”不是说“意”就是“格”,而是说“意”关乎“格”,故有下文“意高则格高”之语。
明、清两代,诗人和诗论家对“格调”的强调达到顶峰,“格”和“调”两者合为整一的美学范畴,之前的基本涵义被完整地保持下来。他们希望通过对前人诗歌体格声调的揣摩领会,使自己的作品迈越盛唐,所以有许多人穷力孜孜,在创作中追求格古调逸的高华诗风。
由上可知,“格”、“调”与通常意义上的诗歌格律并不是一回事。“格”关乎“意”,律系于声,至于“调”则是在格高律谐基础上形成的风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