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社读记:
读 记
这首诗当作于宣宗大中三年(849年)重阳日。其时李商隐正在长安,选为盩厔尉。 十年前的开成四年(839年),李商隐曾被调为弘农尉,已经因干得很不开心而最终辞官,这次更不可能去盩厔(今周至县)赴任。李商隐遂谒见京兆尹郑涓,涓留其假参军事,专章奏。这个职务,相当于长安市市长自招的非国家编制的辅佐人员,待遇不会很好。 李商隐在苦闷中,恰逢九月重阳,就写了这首诗给令狐绹,表达了引望之意。 然而,李商隐并没有等到令狐绹的回应。 失望的李商隐,在该年十月,应武宁节度使卢弘止之邀、离开长安赴徐州卢幕为判宫、得侍御衔(监察御史)。 这首诗虽然用了几个典,但并不晦涩,通畅易懂。但是,关于这首诗,却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 据《北梦琐言》记载(《唐诗纪事》亦有记载):“重阳日,义山诣宅(令狐绹宅),于厅事上留题,其略云:(即《九日》诗),相国(令狐绹)睹之,惭怅而已,乃扃闭此厅,终身不处也。” 胡仔在《苕溪渔隐丛话》中质疑这个故事:“但绹父名楚,商隐又受知于楚,诗中有“楚客”之语,题于厅事,更不避其家讳,何耶?” 吴乔回答了这个问题:“故犯家讳,令不得削去耳。”[color=rgba(0, 0, 0, 0.9)] 陆崑曾则认为:“诗中虽有‘楚客’之云,然古人临文不讳,其(令狐绹)恶义山,未必尽由此乎。” [color=rgba(0, 0, 0, 0.9)] 不管这个故事真假,都不影响《九日》对这首诗的理解。 首联以回忆与令狐楚九日共饮起笔点题,并为后面对照令狐绹、议论铺笔。“山翁”,山简,借指令狐楚。 “白菊”,令狐楚生前最爱白菊,与友人多有白菊为题的唱和诗作。另外,李商隐《奠相国令狐公》文有:“将军樽旁,一人衣白”之语。“白菊”亦是自比,暗寓受其栽培,为颈联的“栽”字铺垫伏笔。 上句借着题目省略了“九日”二字。 这一联的意思是:九日曾经是与令狐楚把酒之时,当时台阶周围摆满了令狐楚喜欢的白菊。 颔联承上联回忆,续写眼前。 “十年”,取其成数,时令狐楚已去世十二年。 “有所思”,既承上文,又启下文,是这首诗的诗眼。 这一联的意思是:令狐相国已去十年,死生相隔。今日又值重阳,不尽又浮想联翩、思绪万千。 颈联接“有所思”转笔,思到眼前、思到令狐绹。 “汉臣”,借指令狐楚。“苜蓿”,用《史记》《汉书》中“大宛马嗜苜蓿,上遣使者采归,种之离宫”之典。 “楚客”,指屈原,作者自比,兼寓(令狐)楚之门客意。“江蓠”,屈原《楚辞》中有“又况揭车与江蓠”之句。 这一联的意思是:您没有像“汉臣(令狐楚)”移“苜蓿”到长安一样也把我“移栽”到长安栽培,让我像屈原一样流放到湘水边上“咏江离”。寓意是令狐绹没有像其父令狐楚一样赏识和提拔李商隐。 东方树在《昭昧詹言》中指责李商隐“贪用事多不忍割,如此‘苜蓿’,何所指也?”意指“苜蓿”乃异域之种,借用不妥。实乃胶柱鼓瑟,唐人用典,只取一点,不计其余。“栽苜蓿”即“移根上苑”之意,何谓不明所指? 尾联顺颈联之意、合而感慨令狐楚拒已不纳。 “郎君”,用《后汉书·哀牢传》典,以张翕喻令狐楚,以翕子湍喻令狐绹。又《唐摭言》:“义山师令狐文公,呼小赵公(令狐绹)为郎君。”“官贵”,官贵:令狐绹会昌五年(845),出为湖州刺史。大中二年(848),召拜考功郎中,寻知制诰。其年,召入充翰林学士。大中三年二月,自翰林学士承旨拜中书舍人。 “行马”,用《周礼》“设梐枑再重”之典。梐枑,即行马,官署前所设,用交叉木条制成,拦阻人马通行的木栅。 “东阁”,古代称宰相招致、款待宾客的地方。用《汉书》“公孙弘开东阁以延贤人”之典。按,令狐绹于大中四年(850年)拜相,此时虽非宰相,但翰林学士时称“内相”,用“东阁”典亦贴切。 这一联的意思是:您已经官高显贵、有“行马”拒访,我再也没有机会得到您的赏识和栽培了。 这是一首埋怨兼引望的诗。作者借重阳之机、采用了先回顾昔日重阳与令狐绹把酒赏菊的往事、借以感谢和怀念恩师,接着再说眼前受到令狐楚的冷遇。前四和后四、以今昔对比的方法、来衬托自己眼前的不遇,表达出对恩师之子令狐绹的不满。 这首诗妙在颔联的“有所思”三个字,起到了束上启下的作用,既结住了上半部分、又为颈联的转笔作了铺垫和过渡,使得颈联的转笔宕开不突兀、自然顺滑,同时也成为了这首诗的诗眼。 近来点评了一些诗社的诗作,颈联的转笔基本上都无铺垫准备,生硬转笔、毫不顾及上下行文的连续性,显出谋篇无法的硬伤。 疏理一下这首诗的脉络: 首联以回忆旧日重阳起笔、饱含对恩师的感激之情。颔联承首联、缅怀恩师、兼为颈联铺笔。颈联转笔,写恩师之子不效恩师、忌刻他人。尾联合笔而感慨令狐绹官贵而不纳贤、自己求门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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