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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杂诗》(六首选一)
瘦竹藤斜挂,丛花草乱生。
林高风有态,苔滑水无声。
元好问(1190-1257),字裕之,号遗山,太原秀容人,祖先原是拓跋氏,北魏孝文帝时迁都洛阳,始改姓元。元好问是金元时代最杰出的诗人。他的诗继承了我国诗歌的优秀传统,以反映金元之际的社会矛盾及人民生活情形,抒发自己历尽沧桑的生活感受为主要内容,诗作气势雄浑、悲壮,尤其是七言律诗精心锤炼而不见雕琢痕迹,最能代表其艺术成就。他的许多作品悲叹国家覆灭,哀怜生灵涂炭,充满大厦将倾、孤木难支而又于心不甘的悲哀。他被认为是屈原之后,与老杜、陆游并称的古代三大杰出的爱国诗人。同时他还是由词变曲的创始人。
元好问晚年,写了很多的山水诗,此首就是其中之一。正是这样一个诗坛巨星的这首绝句,却有截然不同的两种鉴赏,现转述于下:
其一:青竹瘦耸,藤蔓纷披;丛花繁茂,乱草蓬茸:这是一幅既对比映衬,又和谐一致的画面。瘦竹凌霄,具阳刚之气,藤缠蔓绕,是阴柔之美。花明草暗,既鲜亮、有层次,又朦胧而零乱。第二联是并列的两个因果句,“高树多悲风”,因林高,所以被风摇撼而多姿,因水底生苔,所以泉水流经滑润的苔没有一丝声响。这是一组矛盾对,树枝摇曳,是动态美,水流无声,是静谧美,“有态”对“无声”,共同突现了山居所见所闻的丰富多姿。诗中“瘦竹”、“林高”,表现诗人的个性,“斜挂”、“乱生”,“有态”、“无声”则是诗人在虚静中观物所获得的,对自然状态的物与物之间既对立,又和谐一致的审美情趣。
鉴赏者:侯孝琼,女,1936年生,湖北教育学院教授,原中华诗词学会高级研修班导师,中华诗词学会常务理事,湖北省诗词学会副会长。
其二:照诗学原理说:比兴是诗,而咏物诗不是诗。不过在旧诗里两者极不容易分别。现举两首诗为例:元好问.《山居杂诗之一》(略),苏轼.《东栏梨花》: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前一首写竹、写藤、写花、写草、写林、写风、写苔、写水,虽然写得好,然都没有和人发生关系,所以说它是咏物诗。后一首写梨花,却是从梨花而感觉到人生无几时。所以说他是比兴诗。我们拿两首比较起来,自然是觉得后一首比前一首好。为什么呢?前一首没有作者的感情,后一首有作者的感情。竟可以说前一首不是诗,后一首是诗。
鉴赏者:胡怀琛(1886-1938),近代著名学者,曾任《神州日报》、《中华民报》以及商务印书馆编辑。1912年经柳亚子介绍加入南社,与柳亚子共主《警报》、《太平洋报》笔政。先后执教中国公学、泸江、持志等大学。胡先生一生著作丰厚,长于新旧诗体比较研究。
从以上两种截然不同的鉴赏,可以看出鉴赏是一种很主观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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