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李贺诗歌语言的另一侧面
李贺诗歌的语言特色不仅有奇诡瑰丽、深奥艰涩的一面，而且还有相当一部分诗的语言是质朴自然的，二者又是统一的。当然，奇特是他诗的语言的主要特征，即使在那些质朴自然的诗中也体现着这个特点。 他学习语言广采博纳，不仅受屈原、鲍照、李白等文人作家语言的影响，而且还从民歌和当时口头语言中吸取营养。这就大大丰富了他的诗歌语言，使诗歌显得更加活泼、通俗生动，也丰富突出了他的语言风格。 特别是那些反映劳动人民疾苦的诗篇如《老夫采玉歌》、《感讽五首之一》，虽然这类诗很少，但这类诗写得很质朴、自然、流畅，显然是受了民歌和口头语言的影响。他采用白描手法，以“采玉采玉须水碧”这样极似民歌的语调，以生动自然的语言，描述了采玉老人的艰险劳动与悲惨生活，控诉了剥削阶级的罪恶。《感讽五首之一》是很类似杜甫“三吏”的现实主义诗篇。象“越妇未织作，吴蚕始蠕蠕。县官骑马来”等诗句简直明白如话。但他的诗又不完全同于杜甫的“三吏”，譬如“三吏”诗中都没有用典，语言通篇通俗自然。而李贺这首诗一开头就用了两个典故，还有的词如“遝飧”，虽生动但生僻。就是老夫采玉歌也时有想象奇特处。 他的爱情诗和宫怨诗，采用民歌或古乐府题的形式，语言大都清新流丽。如《后园凿井歌》这首描写夫妇恋情的诗歌。从手法上和句法上都是模拟古歌谣的，具有古朴的特色。首句“井上辘轳床上转”是用比兴体，所取之物都是当时乡村常见之物。拿辘轳和井架比喻夫妇的谐和依倚，通俗贴切。从语句看，长短参差，流畅顺口，词语古朴清丽，感情真挚。又如描写男女恋情的《大堤曲》，本脱胎于宋隋刘诞《襄阳曲》：“朝发襄阳来，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原《襄阳曲》内容单薄，只是写了大堤少女的美丽动人。写法上也仅是叙述。而《大堤曲》不仅写了大堤女儿的美丽，而且通过少女的口吻，写出她殷切留客和依依伤别，表达了少女真挚感人的爱情。首二句和后六句以少女口吻写，既坦率亲切，又含蓄动人。“郎食鲤鱼尾，妾食猩猩唇。”她借这佳肴美味来象征他们聚会时的无比幸福和欢乐，以此挽留情郎，情切意浓，亲切恳挚。后两句“今日菖蒲花，明朝枫树老”比喻人生易老，光阴易逝，劝说情郎要珍惜聚会时的好时光。这比喻也用得贴切自然。这首诗民歌味很浓，语言口语化，色彩艳丽。真堪称古乐府中的佳作。 还有摹写古歌谣的：《官不来》、《古邺城童子谣效王粲刺曹操》、《箜篌引》等，很似口头传唱的歌谣。这些都写得简短，句式短，不拘字数，词语多口头语，读来朗朗上口，诗意显豁。 他的咏物诗和南园诗也都质朴自然，带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自然风味。如《南园十三首》，写草树花红红白白，用越女美丽的脸颊相比“小白长红越女腮”；写日暮花随风落，“嫁与春风不用媒”，多么形象生动，多么富有生活情趣；写农村健壮的蚕妇为“长腰健妇”；写闲日种瓜“自课越佣能种瓜；写自己正当盛年“三十未有二十余”等等，都是很朴素的口语。象描写山中的劳动“自履藤鞋收石蜜，手牵苔絮长莼花”。用词取自山中特产名称，顺手拈来，别具风味。象“男儿何不带吴钩”一诗更是有口皆碑的名篇，尽管有几处用典，但也明白易懂，语言流畅自然。这些都是他退居故乡南园时所作。因他接近家乡的农民，经常游历于自然山水之间，歌咏的也多是田园风光、农村生活情趣。所以他的语言也多从群众口语中提炼，使诗的语言更加清新自然、生动活泼。 读李贺的诗，便知他的警句特别多，而警句的语言却又大都是朴素自然的。他努力用质朴自然的语言表达深刻丰富的内容。正因为通俗精警，才这样脍炙人口，易为世人传诵。如“雄鸡一声天下白”，本是司空见惯的现象和日常生活中的语言，一旦诗人拈来入诗，看来朴素无一雕琢，便气势不凡，由平常中见出雄奇，形象生动，含意隽永。这样的句子俯拾皆是。如“卷起黄河向身泻”、“酒酣遇月使倒行”、“愿君光明如太阳”、“放妾骑鱼撇波去”、“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等等，这些诗句既朴素又奇特，这最集中地体现了他的语言风格的辩证统一，这也是他艺术上最成功、最有价值的部分。 可见，李贺诗歌语言的风格是多样化的，又是辩证统一的。我们在研究他的诗歌语言时，这一个侧面也是不可忽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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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22 11: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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