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李白诗中的“自白”之外,还可以从其它文献资料中找到李白流放到了夜郎的证据。
李白有<<留别贾舍人至二首>>,却被按陈说解释李白诗的学者们视为伪作,那根据是诗中有“君为长沙客,我独之夜郎”的话。而据<<新唐书. 贾至传>>说:“(至德中,贾至)坐小法贬岳州司马。”而吴缜<<<新唐书>纠缪>>卷十一云:“至之贬岳州司马,正当至德、乾元之际。”而查<<唐书>>知至德只跨了三个年头;至德三年,即758 年,又改为乾元元年。因此,“至德中”、“至德乾元之际”,应为757年, 旧说认为李白是758年的秋八月才开始流放夜郎的,757年哪有机会在岳州与贾至相会呢?这种矛盾恰恰又是旧说不能成立的又一证据。
查<<唐书>>可知,永王李璘败死于至德二载二月,即757 年二月,封建帝王处理和他争江山的政治军事势力是决不会拖拖拉拉的。李白<<万愤词投魏郎中>>一诗中有“狱户春而不草”一句,说明李白春季已被关在监狱里,可见李白是在永王二月兵败后立即被捕入狱的。宋若思的荐表一上去,肃宗便立即下诏流放。这也是可以找到根据的。李白有一首标题甚长的诗,<<张相公出镇荆州,寻除太子詹事,余时流夜郎,行至江夏,与张相公相去千里,因太府丞王昔使车寄罗衣二事,及五月五日赠余诗,余答以此诗>>。这个长标题,推翻了李白是在“秋八月”开始流放的说法,可以证明,李白被唐肃宗下诏流放是在五月五日之前,因为“张相公知道李白流放后,在五月五日还写了赠诗,托人连同“罗衣二事”一并送到了江夏。送的是“罗衣”,也很能说明开始流放的时间。因为李白二月被捕,穿的是冷天的衣服,流放是刻不容缓的,走得忙,这才送“罗衣”来路上穿。如果是“秋八月”,李白才开始流放,张相公早就把“罗衣”送到浔阳去了。既然流放是从757 年五月五日之前开始的,那么,这一年李白和贾至在岳州相会,也就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杜甫的诗<<寄李十二白二十二韵>>也可作旁证。诗里这样写道:“五岭炎蒸地,三危放逐臣。几年遭鵩鸟,独泣向麒麟。”杜甫说得明白,李白“遭鵩鸟”是几年,而不是几个月,“遭鵩鸟”的地点是在“五岭炎蒸地”。也就是说李白在夜郎住了几年。这首诗里还有“老吟秋月下,病起暮江滨”的句子,和杜甫的<<梦李白二首>>对照起来看也能得出点李白流放了多久的消息。这首诗里说:“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这首诗,非常明显,是李白刚流放不久时写的。“逐客”是在“江南瘴疠地”,而且在“罗网”中,这里是指夜郎的流放地,恐怕是不成问题的。更有意思的是杜甫说李白这时是“将老身反累”,“将老”,一词用得极为准确。李白出生于701年,流放时是757年,只56岁,说将老是合适的。上面那首杜甫诗则说李白在“几年遭鵩鸟”回来之后,是“老吟秋月下了”。“将老”变成“老”是要好几年的。由此也可以推知,李白决不是没有走到夜郎便在半路上放还的。
和杜甫说的“几年”完全一致的,还有李白的好友魏颢所写的<<李翰林集序>>里的一些文字资料。其中有这样的话:(李白)“谪居夜郎,罪不及此,累经昭洗,朝廷忍白久为长沙汩罗之俦,路远不存,否极则泰,白宜自宽。”这段材料有力地证明了李白流放不仅到了夜郎,而且住了相当长的时间。引文中的“谪居夜郎”四字,毫无歧义,只能理解为,李白流放而居住在夜郎。“路远不存”也能证明这个问题,意思只是说,路太远了,不能去慰问的。这说明魏颢是知道李白有一个固定地点的,不然怎么知道“路远”而不便去“存”问呢?这个固定地点当然只能在夜郎。更为重要的是“累经昭洗,朝廷忍白久为长沙汩罗之俦”这些话所表达的信息。李白是所谓钦犯,“累经昭洗”的事,不可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皇帝否定了的事情,岂有很短的时间又提出来复议的道理?“累经”一词,和“几年”是一致的。引文中还有那个“久”字,也极能说明问题,如果半路就放还了岂可言“久”?这篇序中除了已引的“路远不存,白宜自宽”之外,还有“白未绝笔,吾其再刊”等语,说明魏颢写这篇序时,李白不仅还活着,而且就身在夜郎。这时人们都觉得李白流放得太“久”了,怎么能说是“半路放还”的呢?可以说,魏颢所写的这篇序应该是李白流放到了夜郎并住了相当长时间的最为权威的史料。因为魏颢和李白是同时代人,又是好朋友,李白可是钦犯,魏颢写的序如果和事实相违,岂能为世所容而流传至今?
<<旧唐书.文苑列传>>也写得很明白:“永王谋乱,兵败,白坐长流夜郎。 后遇赦得还,竟以饮酒过度,死于宣城。”这里特别应该重视的是,作者把“赦还”和“死”,放在一句话中说。表明在作者看来,李白遇赦后的事迹,已没有多少可写的了。李白是七六二年仙逝的,可见他被“赦还”后,生活的时间是很短的。
此外,夜郎还有文物古迹可以作佐证。张澍<<养素堂集>> 卷十二<< 李白未至夜郎辨>>云:“夜郎,汉属牂柯郡,牂柯本属且兰国,今在遵义界;唐属珍州,在今哥罗寨。旧志云:‘李白曾贬窜于此,今桐梓驿西二十里有夜郎城,道卧古碑,字已漫灭。县治内白故宅旧井迹存焉。余摄篆遵义之日,暇游桃源洞,洞前赑屃屹然,镌曰;‘李白听莺处’。”张澍的结论是:“俗说尤可笑”,现在的专家学者们也以为是明清拉扯名人庸俗风气的产物,不足为据。如果毫无史料根据,当然应该这样说,但是有了上述若干文字资料后,夜郎的这些文物古迹,可就得另当别论了:张澍所提到的那些文物古迹正是李白流放至夜郎的有力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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